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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醫學實驗背後,都有完美的偏見—《重新認識醫學法則》

PanSci_96
・2016/10/23 ・2804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SR值 544 ・八年級

我在加入腫瘤科的頭一個星期,就知道有另一種類似基利克(註:Gleevec,這種藥物能夠治療某種白血病)的癌症藥物,在我任職的醫院中測試對另一種癌症的療效。這個藥物的動物實驗和早期人體實驗結果看來很有希望,在早期人體試驗中,病人的進展神速。

我從已經完成腫瘤科臨床研究醫師訓練的醫生那邊接收了一批參加試驗的病人。即使是粗略的檢查,也能看出我負責的這些病患對藥物的反應良好。有位女性的腹部中有個大腫瘤,幾個星期之後便縮小了。另一位病人因為腫瘤轉移而產生的疼痛則大為減緩。其他的臨床研究醫師也在自己負責的病人中觀察到類似明顯的反應。我們談到這個藥物時都充滿敬意,談這個藥物的反應率(註:腫瘤縮小一半以上的機會)是那麼高,談它可能會整個改變癌症治療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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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談到這個藥物時都充滿敬意,談這個藥物的反應率是那麼高,談它可能會整個改變癌症治療的面貌。圖 / By Jamie @ flickr

六個月之後,整個研究結果揭露出來了,讓人大失所望。我們預期從收集到的資料來看,病人的反應率可達 70~80%,但是實際上只有 15%,實在是糟透了。這種難解的差距根本沒道理,但是幾週之後當我們仔細研究資料,原因就變得很明顯了。腫瘤科臨床研究醫師花了三年執行這個試驗,每批受訓的醫師在離開之前會把自己手上的一些病人轉給新來受訓的醫師,把其他的病人轉給醫院中資深的主治醫師。哪些病人要轉給新來的受訓醫師或是給主治醫師,是由臨床研究醫師自行決定,唯一的指示是給新受訓臨床研究醫師的病人,要具備「教育價值」

結果事實上,每位轉移給新受訓醫師的病人都是對藥物有反應的病人,沒有反應的病人都分給主治醫師了,因為考量對於藥物沒有反應的病人,像是最難治療的病人、疾病狀況最頑強的病人,會有比較複雜的醫療需求,新受訓醫師沒有能力處理這些事情,因此要結訓的臨床研究醫師就會把對治療沒有反應的病人統統轉給比較有經驗的主治醫生。這種分配方式並沒有任何預設,就只是想要幫助病人而已,卻嚴重扭曲了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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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處處有人類的偏見

每個科學領域都受人類的偏見所影響。即使我們訓練巨大的機器來收集、儲存與整理資料,最後觀察、詮釋與仲裁這些資料的,依然是人類。在醫學領域,偏見特別嚴重,理由有二。第一是因為「希望」:我們希望我們的醫療方式能夠成功。在醫學最溫柔的核心中,希望是美好的,但是也是最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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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學最溫柔的核心中,希望是美好的,但是也是最危險的。圖 / By Mike Bitzenhofer @ flickr

這樣混合了醫學中希望與幻象的故事,通常不是悲劇,就是拖得很久。凡此種種故事,很少能比得過根除性乳房切除手術(radical mastectomy)的歷史

在 1900 年代初期,現代開刀技術進入全盛時期,外科醫生設計了許多精細嚴密的手術,好移除乳房中的惡性腫瘤。許多罹患癌症的婦女因此經由這種「根除」手術而痊癒了,但是有些人雖然也動了手術,卻因為腫瘤轉移到全身而復發了。許多外科醫生都為了手術後的復發費盡心思。在巴爾的摩,發明許多新手術的威廉.豪斯泰德(William Halsted)認為,最初手術時留下沒有切除乾淨的惡性組織是造成癌症復發的原因。他把乳癌手術說成是一種「不乾淨的手術」,他認為術後沒清乾淨的腫瘤碎片是轉移的成因。

豪斯泰德的假說在邏輯上沒有問題,但是並不正確。對於大部分罹患乳癌的女性而言,手術後復發的真正原因不是惡性組織殘餘的碎片從原發部位生長。其實早在手術之前,癌症就已經轉移到身體其他部位了。癌細胞和豪斯泰德所推想的不同,並不會從原始的腫瘤周圍開始,循規蹈矩地轉移,而是以多變與難以預測的方式散播到全身。不過豪斯泰德受困於「不乾淨的手術」,為了測試他的假說,他不但把整個乳房切除,連帶周圍的組織,包括乳房下方負責手臂與肩膀運動的肌肉,以及胸部深處的淋巴結都一併切除了,只為了要「清理」手術的部位。

圖/By Linda Bartlett (photographer) - This image was released by the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 an agency part of the 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with the ID 2079 (image) (next).This tag does not indicate the copyright status of the attached work. A normal copyright tag is still required. See Commons:Licensing for more information.English | Français | +/−, Public Domain,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9852554
圖/By Linda Bartlett (photographer) – This image was released by the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 Public Domain, wikimedia commons.

豪斯泰德把這種手術稱為根除性乳房切除手術。「根除」(radical)在拉丁文的原始字義就是「連根拔起」,這種手術激進地想把癌症從身體中連根拔起。不過這個詞的意思隨著時間轉移,變成了最難理解的偏見來源之一。對於豪斯泰德的學生以及罹患乳癌的女性而言,想到的是「根除」(radical)這個詞的另一個意義「激進」,是「耀眼、創新、大膽」的意思。當外科醫生或是女性面對復發而且致死的疾病時,會選擇非根除式的乳房切除手術嗎?這個假說在沒有測試與爭議的情況下,變成了定律:沒有一個外科醫生願意對自己知道可能會成功的手術,測試真偽。豪斯泰德的論點僵化成為手術教條,切除更多被解釋成治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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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是有女性癌症復發了,並非零星少數,而是有許多人。在 1940 年代,一小群醫師起而反對,其中最著名的是英國倫敦的喬佛萊.肯尼斯(Geoffrey Keynes),他們盡力挑戰根除性乳房切除手術的核心邏輯,但是徒勞無功。到了 1980 年代,離豪斯泰德首次進行這種手術已經將近八十年了,才正式進行隨機測試,比較根除性乳房切除手術和比較保守的手術效果。領導這個實驗的外科醫生伯尼.費雪(Bernie Fisher)寫道:「我們相信上帝,其他所有人則要把資料提供出來。」

這個實驗還是只能蹣跚緩步向前。美國的外科醫生著迷於根除性乳房切除手術的邏輯和高度技巧,因此很不情願加入這個實驗。研究團隊得說服加拿大和其他國家的外科醫生加入,才能完成這項研究。

結果顯示手術與療效根本不相關。接受根除性乳房切除手術的女性出現了很多讓身體更衰弱的併發症,但是卻沒有得到好處。她們癌症轉移復發的機率和接受比較保守手術加上局部放射治療的女性一樣。並沒有什麼真正的理由非要把乳癌患者置於根除性乳房切除手術的折磨之中不可。這個結果對於整個領域造成的衝擊太大,使得在1990年代重做這個試驗,然後在2000年再來一次。過了二十多年後,結果都沒有什麼差別。很難說明這個結果造成的影響有多大,但在1900年到1985年,大約有十萬到五十萬名女性接受了根除性乳房切除手術,而現在幾乎不再執行這種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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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天下雜誌出版《重新認識醫學法則:病房裡的意外發現(TED Books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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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工即停薪:如何證明你的時間值多少?車禍背後的認知 x 情緒 x 金錢 x 法律大混戰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1/09 ・3286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本文與 PAMO車禍線上律師 合作,泛科學企劃執行

走在台灣的街頭,你是否發現馬路變得越來越「急躁」?滿街穿梭的外送員、分秒必爭的多元計程車,為了拚單量與獎金,每個人都在跟時間賽跑 。與此同時,拜經濟發展所賜,路上的豪車也變多了 。

這場關於速度與金錢的博弈,讓車禍不再只是一場意外,更是一場複雜的經濟算計。PAMO 車禍線上律師施尚宏律師在接受《思想實驗室 video podcast》訪談時指出,我們正處於一個交通生態的轉折點,當「把車當生財工具」的職業駕駛,撞上了「將車視為珍貴資產」的豪車車主,傳統的理賠邏輯往往會失靈 。

在「停工即停薪」(有跑才有錢,沒跑就沒收入)的零工經濟時代,如果運氣不好遇上車禍,我們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時間價值?又該如何在保險無法覆蓋的灰色地帶中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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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運氣不好遇上車禍,我們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時間價值?/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薪資證明的難題:零工經濟者的「隱形損失」

過去處理車禍理賠,邏輯相對單純:拿出公司的薪資單或扣繳憑單,計算這幾個月的平均薪資,就能算出因傷停工的「薪資損失」。

但在零工經濟時代,這套邏輯卡關了!施尚宏律師指出,許多外送員、自由接案者或是工地打工者,他們的收入往往是領現金,或者分散在多個不同的 App 平台中 。更麻煩的是,零工經濟的特性是「高度變動」,上個月可能拚了 7 萬,這個月休息可能只有 0 元,導致「平均收入」難以定義 。

這時候,律師的角色就不只是法條的背誦者,更像是一名「翻譯」。

施律師解釋「PAMO車禍線上律師的工作是把外送員口中零散的『跑單損失』,轉譯成法官或保險公司聽得懂的法律語言。」 這包括將不同平台(如 Uber、台灣大車隊)的流水帳整合,或是找出過往的接單紀錄來證明當事人的「勞動能力」。即使當下沒有收入(例如學生開學期間),只要能證明過往的接單能力與紀錄,在談判桌上就有籌碼要求合理的「勞動力減損賠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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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MO車禍線上律師的工作是把外送員口中零散的『跑單損失』,轉譯成法官或保險公司聽得懂的法律語言 /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300 萬張罰單背後的僥倖:你的直覺,正在害死你

根據警政署統計,台灣交通違規的第一名常年是「違規停車」,一年可以開出約 300 萬張罰單 。這龐大的數字背後,藏著兩個台灣駕駛人最容易誤判的「直覺陷阱」。

陷阱 A:我在紅線違停,人還在車上,沒撞到也要負責? 許多人認為:「我人就在車上,車子也沒動,甚至是熄火狀態。結果一台機車為了閃避我,自己操作不當摔倒了,這關我什麼事?」

施律師警告,這是一個致命的陷阱。「人在車上」或「車子沒動」在法律上並不是免死金牌 。法律看重的是「因果關係」。只要你的違停行為阻礙了視線或壓縮了車道,導致後方車輛必須閃避而發生事故,你就可能必須背負民事賠償責任,甚至揹上「過失傷害」的刑責 。 

數據會說話: 台灣每年約有 700 件車禍是直接因違規停車導致的 。這 300 萬張罰單背後的僥倖心態,其巨大的代價可能是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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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B:變換車道沒擦撞,對方自己嚇到摔車也算我的? 另一個常年霸榜的肇事原因是「變換車道不當」 。如果你切換車道時,後方騎士因為嚇到而摔車,但你感覺車身「沒震動、沒碰撞」,能不能直接開走?

答案是:絕對不行。

施律師強調,車禍不以「碰撞」為前提 。只要你的駕駛行為與對方的事故有因果關係,你若直接離開現場,在法律上就構成了「肇事逃逸」。這是一條公訴罪,後果遠比你想像的嚴重。正確的做法永遠是:停下來報警,釐清責任,並保留行車記錄器自保 。

正確的做法永遠是:停下來報警,釐清責任,並保留行車記錄器自保 。/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保險不夠賠?豪車時代的「超額算計」

另一個現代駕駛的惡夢,是撞到豪車。這不僅是因為修車費貴,更因為衍生出的「代步費用」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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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律師舉例,過去撞到車,只要把車修好就沒事。但現在如果撞到一台 BMW 320,車主可能會主張修車的 8 天期間,他需要租一台同等級的 BMW 320 來代步 。以一天租金 4000 元計算,光是代步費就多了 3 萬多塊 。這時候,一般人會發現「全險」竟然不夠用。為什麼?

因為保險公司承擔的是「合理的賠償責任」,他們有內部的數據庫,只願意賠償一般行情的修車費或代步費 。但對方車主可能不這麼想,為了拿到這筆額外的錢,對方可能會採取「以刑逼民」的策略:提告過失傷害,利用刑事訴訟的壓力(背上前科的恐懼),迫使你自掏腰包補足保險公司不願賠償的差額 。

這就是為什麼在全險之外,駕駛人仍需要懂得談判策略,或考慮尋求律師協助,在保險公司與對方的漫天喊價之間,找到一個停損點 。

談判桌的最佳姿態:「溫柔而堅定」最有效?

除了有單據的財損,車禍中最難談判的往往是「精神慰撫金」。施律師直言,這在法律上沒有公式,甚至有點像「開獎」,高度依賴法官的自由心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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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保險公司內部有一套簡單的算法(例如醫療費用的 2 到 5 倍),但到了法院,法官會考量雙方的社會地位、傷勢嚴重程度 。在缺乏標準公式的情況下,正確的「態度」能幫您起到加分效果。

施律師建議,在談判桌上最好的姿態是「溫柔而堅定」。有些人會試圖「扮窮」或「裝兇」,這通常會有反效果。特別是面對看過無數案件的保險理賠員,裝兇只會讓對方心裡想著:「進了法院我保證你一毛都拿不到,準備看你笑話」。

相反地,如果你能客氣地溝通,但手中握有完整的接單紀錄、醫療單據,清楚知道自己的底線與權益,這種「堅定」反而能讓談判對手買單,甚至在證明不足的情況下(如外送員的開學期間收入),更願意採信你的主張 。

車禍不只是一場意外,它是認知、情緒、金錢與法律邏輯的總和 。

在這個交通環境日益複雜的時代,無論你是為了生計奔波的職業駕駛,還是天天上路的通勤族,光靠保險或許已經不夠。大部分的車禍其實都是小案子,可能只是賠償 2000 元的輕微擦撞,或是責任不明的糾紛。為了這點錢,要花幾萬塊請律師打官司絕對「不划算」。但當事人往往會因為資訊落差,恐懼於「會不會被告肇逃?」、「會不會留案底?」、「賠償多少才合理?」而整夜睡不著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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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MO看準了這個「焦慮商機」, 推出了一種顛覆傳統的解決方案——「年費 1200 元的訂閱制法律服務 」。

這就像是「法律界的 Netflix」或「汽車強制險」的概念。PAMO 的核心邏輯不是「代打」,而是「賦能」。不同於傳統律師收費高昂,PAMO 提倡的是「大腦武裝」,當車禍發生時,線上律師團提供策略,教你怎麼做筆錄、怎麼蒐證、怎麼判斷對方開價合不合理等。

施律師表示,他們的目標是讓客戶在面對不確定的風險時,背後有個軍師,能安心地睡個好覺 。平時保留好收入證明、發生事故時懂得不亂說話、與各方談判時掌握對應策略 。

平時保留好收入證明、發生事故時懂得不亂說話、與各方談判時掌握對應策略 。 /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從違停的陷阱到訂閱制的解方,我們正處於交通與法律的轉型期。未來,挑戰將更加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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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AI 與自駕車(Level 4/5)真正上路,一旦發生事故,責任主體將從「駕駛人」轉向「車廠」或「演算法系統」 。屆時,誰該負責?怎麼舉證?

但在那天來臨之前,面對馬路上的豪車、零工騎士與法律陷阱,你選擇相信運氣,還是相信策略? 先「武裝好自己的大腦」,或許才是現代駕駛人最明智的保險。

PAMO車禍線上律師官網:https://pse.is/8juv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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