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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腦子,預測性慾

科學松鼠會_96
・2013/09/30 ・2163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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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冷月如霜

陳昇曾經開過一場叫做「明年你還愛我嗎」的演唱會,這場演唱會的門票提前一年預售,僅限情侶購買。第二年情侶需要各持自己的半張門票,拼在一起才能進入演唱會現場。或許是抱著「我們說好要在一起一輩子的,一年又算什麼呢?」這種想法的情侶不在少數,門票很快就售罄了。一年後,當陳升走上舞台,卻發現台下稀稀拉拉空了好多座位……說好的不再讓你孤單,卻只能將悲傷留給自己。

(PanSci 編按:上述提到的「陳昇演唱會」為一樁網路謠言。不過這篇不是要談這個,所以我們就「繼續看下去」吧……)

且不管演唱會到底來了多少人,其中隱含的一個問題卻值得我們思考:我們有辦法預測自己以後的行為嗎?這個問題並不是什麼無稽之談,美國達特茅斯學院(Dartmouth College)的心理與腦科學家威廉•凱利(William M. Kelley)教授和他的團隊認為藉由對大腦的研究,是有辦法預測出半年內體重和性慾的改變的。這項關於「食」和「色」的研究成果被發表在了2012年4月的《神經科學雜誌》(The Journal of Neuroscience)上[1]

源自獎勵機制的研究

凱利教授研究的起因自然不會是陳昇的演唱會,而是之前對於人類獎勵機制的研究。那些研究發現,一些人會對環境中的某些暗示特別敏感,並啟動自己大腦中的獎勵機制,在獎勵機制的存在下,人們會不由自主地去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舉例來說,食物會增強暴食症患者腦中相應的獎勵機制,從而使他們難以戒除自己的暴飲暴食[2]。由此,凱利教授提出了他的假設:既然啟動大腦中的獎勵機制與人類的一些行為能夠聯繫在一起,那麼長久以往,我們是否透過研究獎勵機制推論出人類在一段時間後的行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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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研究中使用的圖片類型(未顯示飲酒照片)。每類圖片有80張,每張顯示2秒,出現順序為偽隨機。每兩張之間有0.5秒的間隔,其間顯示圖中所示的十字基準線(左起第三張)[1]。

為了證實他的假設,凱利教授設計了一個實驗。他從達特茅斯學院中徵集了58名大一女生,讓她們做了一套關於飲食的調查問卷,並記錄了她們的體重。之後,這些姑娘們躺進了功能核磁共振成像儀器(fMRI,主要功能是用較高的解析度測定大腦被啟動的區域),接受伏隔核部位(nucleus accumbens NAcc,與獎勵機制有關)的掃瞄。在掃瞄的過程中,她們會觀看一些照片,其中分別包括了動物照片,食物照片,人飲酒的照片,性場景照片,普通人像照,以及風景照。在觀看這些照片時,fMRI會記錄下這些學生NAcc處的興奮程度(也就是自我獎勵機制的活躍程度)。在第一次研究的6個月後,凱利教授又重新召回了這些女學生(只有48名參與)做第二次調查,並統計了這些女生在過去6個月中增加的體重和性生活經歷。這兩批數據被用於最終的比對和分析。

通過獎勵機制預測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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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左圖表示看到食物照片後NAcc的活躍程度與6個月後體重增長的關係;右圖表示看到帶有性場景照片後NAcc的活躍程度與6個月內性慾表現的關係。兩張圖都呈正相關。

通過分析,凱利教授發現獎勵機制區域的激活與女生的這些行為有著很高的相關性。具體來說,在第一次調查中NAcc區域被食物的照片活躍得越厲害的女生,在第二次調查中BMI(Body Mass Index,身高體重指數,過高則說明人較胖)數值也越容易上升。有意思的是,體重的上升只與食物照片相關,與其他種類的照片無關。類似的,在第一次調查中對帶有人類性場景照片比較敏感的女生,在隨後的6個月中性生活也會過得較多(至少有過一名性伴侶)。同樣,諸如風景照等其他種類的照片與性生活之間並無關聯。

當然對於這項研究成果還可以有不同的解讀方式。固然我們可以將觀看照片時NAcc的活躍程度視為一個人的內在天性,而隨之而來的體重和性慾變化只是天性的體現。但凱利教授認為我們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性。比如他認為觀看這些照片可能會影響這些受試者的潛意識,從而在潛移默化中人為地干涉實驗的結果。這樣一來,會出現這種正相關也就不足為奇了。此外,由於此次受試者都是大一的女生,凱利教授認為缺乏運動,離開父母,日常作息和激素水平的變化也有可能影響實驗結果。不過即便目前的結論不是決定性的 ,凱利教授依然對他的研究前景表示樂觀。未來,這項研究可能對瞭解自我約束的行為(比如減不了的肥,戒不了的煙等)有所幫助。

讓我們把故事再轉回陳升吧。將來會不會有一種方法,讓你通過觀看自己愛人的照片,然後讀出你大腦中獎勵機制區域的活躍程度,並分析出你們之間的感情期限呢?我不能肯定,或許會有吧,但我肯定不會去使用這項技術。愛情的不可預料性正是其迷人的地方之一,倘若將愛情量化成一個個冷冰冰的數字,那無疑是扼殺了愛情的浪漫之處。科學技術自然是好的,但我想,在愛情面前,科學還是暫時靠一下邊好了。

PS:希望以後別出現這種對話: 你愛我嗎? 愛!怎麼證明? 走,做核磁去……

參考資料

  1. Kathryn E. Demos, Todd F. Heatherton, and William M. Kelley,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Nucleus Accumbens Activity to Food and Sexual Images Predict Weight Gain and Sexual Behavior, The Journal of Neuroscience, April 18, 2012 ? 32(16):5549 –5552
  2. Brooks SJ, O’Daly OG, Uher R, Friederich HC, Giampietro V, Brammer M, Williams SC, Schio¨ th HB, Treasure J, Campbell IC (2011) Differential neural responses to food images in women with bulimia versus anorexia nervosa. PLoS One 6:e22259

關於本文

本文首發於果殼網(guokr.com)「性情主題站」《瞧瞧腦子,預測性慾

轉載於科學松鼠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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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起」能測出性傾向?關於陰莖充血——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A編
・2022/01/09 ・3471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編按:青春期是人體變化最劇烈的時期,除了身體上的「第二性徵」開始發育蠢動外,身體內的賀爾蒙也開始活躍流竄,讓你在課堂間、捷運上,都時不時對他人陷入「可以色色」與「不可以色色」的理智與慾望的拉鋸戰……。你是未滿18歲的青少男女嗎?是否對該如何理解「性」感到迷惘?這次《談性先修班》專題,以「未滿 18 歲可以看」的初衷製作系列文章,邀請各位讀者認識那些「能看A片前,你要知道的性知識」!

經常會聽到「男人用下半身思考」這樣的描述,為了探明真相,我找到一篇 2019 年的研究,內容提到勃起會降低「執行功能」(Executive functions)[1]

勃起時真的比較衝動?

「執行功能」是人們為了達成特定目標,會在認知過程中「監控」自己行為的能力,包含基本的注意力控制、認知抑制、反應抑制、工作記憶…等,以及多種能力共同運用的計畫或推理能力。

而「執行功能」也並非是無限的,一位男性為了抵抗自己的勃起,必須集中精神告訴自己不要勃起,當下其他事情都不能做也不能想。因此,研究者假設「當男生企圖抑制性喚起(勃起)的時候,執行功能會被用在抑制上,此時因執行功能匱乏,會更容易做出衝動行為。」

圖/Pexels

實驗設計分為要求抑制自己勃起的「抑制組」,與做自己好自在的「喚醒組」。在看 A 片的前後,測量受試者的執行功能能力,並比較前後測與組間差異。為確保所有受試者在看 A 片的時候都有感受到「性」奮,每位受測者在看 A 片期間,皆使用陰莖體積描記器(Penile plethysmography)監測性喚起的程度。

實驗結果卻發現,做自己好自在的「喚醒組」在後測的執行功能表現上顯著低於前測,而「抑制組」的前後測並沒有顯著差異。不精確的說法就是,如果男生放任自己勃起,更容易做出衝動行為。(也就是說不受控制的原因就是當初根本沒想控制)

身為直男的我,對於實驗結果不感意外,但文中提到的「陰莖體積描記器」,卻引起了我的好奇,到底是什麼神奇道具,可以監測性喚起?

看起來像飛機杯的陰莖體積描記器

陰莖體積描記器(Penile plethysmography)是藉由偵測陰莖勃起程度,確認男性性喚起的器材,該器材的結構如下所示:

基本上就是一個中間沒有矽膠鑄模,但開口非常貼合的飛機杯,唯一的差別是 3 號零件能偵測陰莖勃起的狀況,其工作原理一般可分為兩類:

  1. 測量空氣被擠出柱狀玻璃的量,用於勃起幅度較小的情況
  2. 測量具有彈性的橡膠環的形變量,用於正常勃起的情況

目前,在確認是否患有勃起功能障礙(Erectile dysfunction,俗稱陽痿)的檢測上,有另一種用來測量夜間陰莖勃起(Nocturnal penile tumescence,俗稱晨勃)的儀器,裝置如下所示:

看看這個設計,不只看起來比較舒服,也能有效偵測到勃起程度,這讓我不禁懷疑前面提到的「陰莖體積描記器」,有必要做得這麼複雜嗎?

為排除反射性勃起,必須將它包起來

在討論兩者設計的差異之前,我們必須先認識一下勃起的不同種類:

  1. 反射性勃起:藉由物理方式刺激陰莖神經末梢產生勃起
  2. 心因性勃起:藉由其他感官刺激或性幻想產生勃起
  3. 自發性勃起:無意識的勃起,像是晨勃。

看到這邊,我想你應該有了點眉目,晨勃測量只確認「使用者是否有勃起功能障礙」,而「陰莖體積描記器」是要確認「男性性喚起的程度」,也就是「只測量心因性勃起」,所以為了避免反射性勃起,必須把陰莖包起來排除其他勃起的可能性。

陰莖體積描記器的發明者——庫特·弗雷德

庫特.佛雷德(Kurt Freund)是一位捷克裔的加拿大醫生,在 1950 年代,捷克斯洛伐克軍方規定「同性戀者不得當兵」,這讓許多為了逃避兵役的人,選擇謊報自己的性傾向,而軍方為了避免這類逃兵事件發生,邀請佛雷德設計一套可以辨別同性戀的儀器,而他發明的這套儀器正是「陰莖體積描記器」。

庫特.佛雷德(Kurt Freund)。圖/維基百科

於此同時,佛雷德也在研究治療同性戀的方法,在當時,同性戀還是一種精神障礙,學界認為同性戀是恐懼或厭惡與異性相處所造成的。

毫無作用的同性戀治療

佛雷德來找了四十七位男同性戀者測試他主張的轉化療法,在療程中,他一面強調同性性交好壞壞,一面說異性好棒棒,並用了一些現在看來過於激烈的手段來強化刺激,例如在提及同性性交時,會使用藥品製造反胃來進行負回饋。

然而,這一系列療程並沒有轉變男同性戀者的性傾向,有一半的患者沒有任何改變,剩下的人有部分在數周後重新與同性發生性關係,當然,還是有人最終娶了老婆、生了小孩,成為「表面上的異性戀」。

為什麼說是「表面上的異性戀」?即便這些接受治療的同性戀者,在異性伴侶的生活中與異性戀者無異,但對同性的慾望仍超越了對異性的慾望。

經歷治療研究失敗後,佛雷德放棄同性戀治療研究,並意識到同性戀在社會與法律上的困境,他於 1957 年開始在捷克斯洛伐克提倡同性戀除罪化,1961 年捷克斯洛伐克將成年人的同性性交合法化。之後,佛雷德致力於完善「陰莖體積描記器」,並開發出診斷不同性傾向與性偏好的方法,包含戀童癖、露出癖……等。

1960 年代,同性戀的治療研究並沒有停止,這些研究者也使用佛雷德開發的「陰莖體積描記器」來測試治療效果,但這些結果,都證明了同性戀的不可變動性,以及治療法的侷限性

圖/Pexels

接納不同性取向

1973 年,美國精神病學會決定從 DSM 中刪除同性戀,這件事情影起了多方的辯論,佛雷德也因為自己做過同性戀治療研究,被邀請在《同性戀雜誌》發表評論。1977 年,佛雷德做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道歉聲明,他認為自己的治療研究是非常失敗的,他說:

「如果這些治療是有『幫助』的,那它已經『幫助』人們進入一段不能忍受,或幾乎無法忍受的婚姻中。」

佛雷德也強調,「並沒有任何治療方法能把同性戀變成異性戀」,他建議嘗試藉由社會變革消除特定的壓迫,提供同性戀者相關諮詢,接納自己的性取向,才是合理有效的方法。

隨後的幾十年間,佛雷德與「陰莖體積描記器」的相關研究,先被同性戀運動者當作負面的宣傳素材,後被專家引用當作推行同性戀正常化的科學證據。

在自我信念與事實間徘徊的科學家

本來帶著玩笑心情寫這篇文章的我,卻被「陰莖體積描記器」的故事給深深吸引。

當初佛雷德發明「陰莖體積描記器」,是為了辨識同性戀,並用於證明同性戀的性傾向是可以改變的。諷刺的是,這些研究紀錄最終卻成為了同性戀正常化的有力證據。雖然佛雷德後期沒有直接參與同性戀治療的研究,但「陰莖體積描記器」仍促成了許多同性戀治療研究。

綜觀佛雷德的研究歷程,我不確定他轉變的關鍵原因是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忠於實驗數據,隨著越多實驗數據證明同性戀性傾向是不能改變的,他也逐漸改變自己的假設,這對一位研究者來說是難得可貴的。

參考資料:

  1. TSuchy, Y., Holmes, L. G., Strassberg, D. S., Gillespie, A. A., Nilssen, A. R., Niermeyer, M. A., & Huntbach, B. A. (2019). The impacts of sexual arousal and its suppression on executive functioningThe Journal of Sex Research56(1), 114-126.
  2. Waidzunas, T., & Epstein, S. (2015). ‘For men arousal is orientation’: Bodily truthing, technosexual scripts, and the materialization of sexualities through the phallometric test. Social Studies of Science45(2), 187-213.
  3. Shvartzman, P. (1994). The role of nocturnal penile tumescence and rigidity monitoring in the evaluation of impotence. Journal of family practice39(3), 279-282.
  4. Ha, N. (2015). Detecting and teaching desire: phallometry, Freund, and behaviorist sexology. Osiris30(1), 205-227.
  5. Freund, D. K. (1977). Should homosexuality arouse therapeutic concern?. Journal of Homosexuality, 2(3), 235-240.
  6. Penile plethysmography – Wikipedia
  7. Nocturnal penile tumescence – 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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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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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Sci 編輯|讀物理毀三觀的科學宅,喜歡相聲跟脫口秀,因為它們跟我一樣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