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龜毛」的科學頑童,是泰晤士河上最不適任的船長——《時空行者 史蒂芬.霍金》

這是另一次造訪劍橋。我們從新書的合作開始,我把幾頁文稿放在霍金桌上的閱讀架上。那些是我早上剛寫好的草稿,茱迪絲幫我列印的。我們從逐字把這些文稿念出來開始。

霍金此時又喪失了一些對於眼球的控制,因此閱讀的速度緩慢了一些。而且,霍金自己知道,他很難回過頭來再讀一次,所以他傾向於很仔細地把稿子讀過去。每當他讀完一頁,他便會揚起眉毛,我就幫他翻到下一頁。當我們最後讀完的時候,會再翻回第一頁,然後從頭開始,在這一輪裡,我們輪流對字句給出意見。

當時霍金須透過機器來傳遞想表達的字句。圖/Wikimedia common

在那幾年,我在加州理工學院開設科學寫作的課,而不是一般的數學課,主要是把物理學中一些有用的比喻運用到寫作的過程。在物理學中,針對不同的尺度,我們有不同的理論。一般說來,量子力學適用於原子與次原子的尺度,在日常生活中,牛頓力學是一個「有效」或近似的理論,廣義相對論則應用在宇宙學的尺度,也就是重力為主要作用力的尺度。

我教學生說,你可以用比喻的方式來分析寫作的作品。例如用字遣詞、句型結構、段落的安排、章節的組織,乃至於一整本書。在寫作過程中,每一個階段都有各自關注的重點與適當的工具,有時我們需要的是大圖像、大架構,有時則需要吹毛求疵地檢視細節。

考慮到霍金的一些生理局限,以及為溝通所需要付出的努力,你或許會認為,在我們合作的過程中,他會把自己專注在最重要的點,以及大尺度的問題。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對他而言,似乎事無巨細,沒有什麼太小或不值得辯論的想法,也不會考慮是否浪費太多時間在討論問題上。有時,我們甚至可以就一整頁上所有的句子,逐句討論。

偶爾會感覺他的生命似乎已經接近尾聲了,不過,他並沒有讓這份感覺來催促他。

在我與霍金共事的那些年,每當我們有什麼意見不同,他總是不厭其煩地透過他那繁瑣的打字過程來表達意見。即使我可以如連珠炮般地發表意見,而他卻需要刻苦地挑字組句來回應,但會感到筋疲力盡的人往往是我,卻從來不會是他。他的態度似乎像是我們可以「永遠」一起工作那樣。

 雷納.曼羅迪諾 (Leonard Mlodinow) 與史蒂芬.霍金 (Stephen Hawking) 。圖/LiveInternet

偶爾我會試著催促一下,提醒他我們是有截稿日期的。不過,他不在乎。然而,在我們延誤了交稿日期時,我們的出版商總會讓我順延,再給我們一個新的日期。曾有一次,霍金跟我說,即使這本書會花我們十年的時間,也沒關係。我回答他說,如果我們真的要一起過十周年紀念日,我會買個蛋糕來祝他好運,然後飛回家,讓他自己一個人把這本書寫完。

這是我們在合作《大設計》的初期,而我還沒有學會如何跟他的完美主義和解。他是個有使命感的人。然而,他並不是對所有的事都這麼「龜毛」。例如在划船隊上,雖然他合乎擔任艇長的條件,但他卻一點都不擅長那份工作。而且他也不在乎!這就是問題所在。

史蒂芬.霍金 (Stephen Hawking)(最右邊)在牛津大學學院的划船隊擔任船長。圖/Pinterest

對他來說,划船的重點在於冒險與情誼,獎盃則不是他的目標。在賽艇教練的記憶中,霍金是個缺乏野心、而且常常容易分心的人。他也批評霍金,在比賽時一些不計後果的輕率行為,例如常常試著去讓船駛向一些很窄,而且根本不可能通過的間隙。但對霍金而言,這種魯莽的冒險機會才是重點。不然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霍金的教練對他還有一個很不滿的地方。在霍金的指揮下,不只划船隊的成績表現不佳,船槳與船身往往在賽後還有多處損傷。曾有一次,霍金甚至讓兩艘船迎頭對撞。對此,他還覺得相當得意。

回到當時,他還是個年輕人,而不像那艘已有年歲的賽艇,已經不起挨打碰撞。那時的他還不到二十歲,正在享受他的身強體壯,還不到把身體健康視為是一份禮物的時候。跟大多數的年輕人一樣——也跟大多數年紀稍長的人一樣——他認為他的健康、他的強壯、他的才智與他的精力都是永恆的。

TAAi 2020 25th 人工智慧研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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