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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蜜蜂會隨之起舞,還是發抖害怕呢?大腦建構情緒,從「模擬」開始——《情緒跟你以為的不一樣》

商周出版_96
・2020/05/26 ・3100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38 ・八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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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麗莎.費德曼.巴瑞特博士 (Lisa Feldman Barrett, Ph.D.);
    譯者/李明芝
  • 編按:關於情緒的產生,巴瑞特博士跳脫過往舊思維提出「情緒建構論」,其中指出我們的情緒並不是被引發的,而是由自己所建構。

模擬是你的大腦對於世界正在發生什麼的猜測。在每個清醒的時刻,你都要面對從眼睛、鼻子、耳朵和其他感覺器官進來的嘈雜模糊訊息,你的大腦利用過去經驗建構假設(模擬),將之比較從感官接收的雜音。模擬以這樣的方式,讓你的大腦對噪音強加意義,選出相關的並忽略其餘的訊息。

人類心智活動的預設模式——模擬

1990 年代後期,模擬的發現為心理學和神經科學開創了新的紀元。科學證據顯示,我們所見、所聽、所觸、所嘗和所聞大多是對世界的模擬,而不是對世界的反應。1

有遠見的人推測,模擬這個常見的機制不只用於知覺,也用於了解語言、感到同理、記憶、想像、作夢,以及其他許多心理現象。我們的常識或許宣稱,思考、知覺和作夢是不同的心智活動(至少西方人這麼認為),但有個通用過程卻能描述它們全部。

模擬是所有心智活動的預設模式,它也是解開「大腦如何製造情緒」之謎的關鍵。

在你的大腦之外,模擬可能導致你的身體發生實質改變。讓我們以蜜蜂為例,稍微試試創造性的模擬。在你的腦海中,看到一隻蜜蜂在芬芳的白花瓣上輕輕跳躍,嗡嗡嗡地繞著花瓣尋找花粉。

如果你喜歡蜜蜂,那麼想像翅膀的拍動,此刻會造成其他的神經元讓身體準備好更進一步觀察:讓你的心臟跳得更快、讓你的汗腺蓄勢待發,並且讓你的血壓準備降低。

但如果你以前曾被蜜蜂狠狠叮過,你的大腦或許讓你的身體準備逃跑或做出拍打的動作,為此制定出一些其他模式的生理改變。每次你的大腦模擬感覺輸入,它都會讓你的身體做好自動改變的準備,這也讓你有可能改變你的感受。

嗡嗡嗡,你的舊經驗會影響你對蜜蜂的概念。圖/wikimedia

你對蜜蜂做出的模擬,根植於你對「蜜蜂」是什麼的心智「概念」(concept)。2 這個概念不只包含有關蜜蜂本身的訊息(牠看起來和聽起來像什麼樣、你對牠採取何種行動、你的自律神經系統的什麼改變讓你有所行動等等),還包括跟蜜蜂有關的其他概念(「草地」、「花朵」、「蜂蜜」、「叮咬」、「疼痛」等等)。

所有訊息都跟你的「蜜蜂」概念融為一體,共同引導你在這個特定的脈絡下如何模擬蜜蜂。因此,像「蜜蜂」這個概念,實際上是大腦裡的神經模式集合,代表你的過去經驗。你的大腦以不同的方式結合這些模式,藉此知覺並靈活地引導你在新的情境中如何行動。

「模擬」影響感官:以概念建構出具體感受

你的大腦利用你的概念,將某些東西聚集在一起,並將其他的東西分開。你可能在看著三堆土時,把其中兩堆知覺成「小丘」,而另一堆則是「大山」,這些都是根據你的概念。

建構是把世界看作一張壓扁的餅乾麵團,你的概念則是能切出界線的餅乾模具,界線不是自然存在,而是因為有用或有可取之處。3 這些界線當然自有物理限制,像是你絕對不會把山知覺成湖。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互有關聯。

大腦會利用你的概念,建構出你對事物的感受。圖/giphy

你的概念是大腦用來猜測感覺輸入是何意義的主要工具。舉例來說,概念賦予聲壓(sound pressure)改變的意義,所以你會把聲壓改變聽成話語或音樂,而不是隨機的噪音。

在西方文化中,多數音樂都是根據分成十二個等距音高的八度音階,這種編曲被稱為「十二平均律音階」。每一個聽力正常的西方人,對於這種普遍存在的音階都有概念,即使他們無法明確地加以描述。然而,不是所有的音樂都使用這種音階。

印尼的甘美朗(Gamelan)音樂根據的是分成七個音高的八度音階,音高之間的距離並不相等。西方人第一次聽到甘美朗音樂時,更有可能覺得聽起來像噪音,聽慣了十二音音調的大腦,沒有具備甘美朗音樂的概念。我個人對迴響貝斯4 這種電子音樂有經驗盲區,不過我十幾歲的女兒很顯然有那個概念。

這究竟是草莓冰淇淋,還是冷凍鮭魚慕斯。圖/pxfuel

概念也讓製造味覺和嗅覺的化學物質有了意義。如果我端出粉紅色的冰淇淋,你可能預期(模擬)是草莓的味道,但如果嘗起來像魚,你會覺得很不協調,甚至可能覺得噁心。

但如果我介紹它是「冷凍鮭魚慕斯」,提前警告你的大腦,同樣的味道或許會讓你覺得美味(如果你很喜歡吃鮭魚)。5 或許你認為食物現存於物理世界中,但事實上,「食物」這個概念嚴重受到文化影響。很顯然,還是有些生物上的約束,所以你不可能吃刮鬍刀刀片。

但是有些絕對可吃的東西,卻不是每個人都認為是食物,例如「蜂之子」(hachinoko),這是一道油炸蜜蜂幼蟲的日本佳餚,但絕大多數的美國人應該會敬而遠之。這種文化差異就是因為概念。

只要你活著,你的大腦都會利用概念來模擬外在世界。如果缺乏概念,你會處於經驗盲區,就像是你看第 48 頁的斑點蜜蜂。如果有了概念,你的大腦會自動且無形地模擬,快到你的視覺、聽覺和其他感覺似乎像是反射而不是建構。

情緒是怎麼來的?原來是受到「概念」的影響

現在請仔細想想:如果你的大腦利用相同的過程讓來自體內的感覺──心跳、呼吸和其他內部運動引發的擾動──產生意義,那會怎麼樣呢?

神秘斑點。圖/商周出版提供

從大腦的觀點來看,你的身體只不過是另一個感覺輸入的來源。來自你的心臟和肺臟、你的新陳代謝、你的體溫改變等等感覺,就像圖中意義不明的斑點。在體內的這些純粹身體感覺,並不具有客觀的心理意義。

然而一旦概念介入,這些感覺或許開始具有額外的意義。如果你坐在餐桌旁時感到胃痛,或許你會把它經驗成飢餓。如果流感季節即將來臨,或許你會把相同的疼痛經驗成反胃作噁。如果你是法庭上的法官,或許你會把疼痛經驗成被告不可信任的直覺。6

你的大腦利用概念,會讓胃痛變得……更有意義。圖/giphy

在特定的時刻、特定的背景之下,你的大腦利用概念,賦予內在感覺意義,也讓來自世界的外在感覺有了意義,這些全都同時發生。你的大腦從你的胃痛,建構出飢餓、反胃作噁或不可信任的實例。

現在仔細想想,如果相同的胃痛出現在你嗅聞塗滿羊肉糊的尿布時,就像我女兒的朋友在「噁心食物」生日派對上所做的,你可能把疼痛經驗成噁心。亦或如果你親愛的另一半才剛走進臥房,你可能把疼痛經驗成一陣陣渴望。如果你正在診療室等待醫生說明健康檢查的結果,你可能把相同的疼痛經驗成焦慮感受

在這些噁心、渴望和焦慮的案例中,你大腦中活躍的概念是情緒概念。就像先前一樣,你的大腦藉由建構那個概念的實例,從你疼痛的胃再加上來自周遭環境的感覺一起產生意義。

這是一個情緒的實例。

這可能就是情緒如何生成的過程。

註釋:

  1. 「不是對世界的反應」(not reactions to it):相關回顧,請見 Chanes & Barret 2016.
  2. 「『蜜蜂』是什麼」(what a “Bee” is):Barsalou 2003, 2008a.
  3. 「因為有用或有可取之處」(because they’re useful or desirable):關於相似的類比,請見 Boghossian 2006.
  4. 譯註:dubstep,源自英國,於1990年代誕生的電子音樂,節奏短促、強調低音。
  5. 「如果你很喜歡吃鮭魚」(assuming you enjoy salmon):Yeomans et al. 2008.
  6. 「被告不可信任」(the defendant cannot be trusted):Danziger et al. 2011.

——本書摘自《情緒跟你以為的不一樣──科學證據揭露喜怒哀樂如何生成》,2020 年 3 月,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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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能「感同身受」嗎?我感受到了你的感受——《我是誰》
啟示
・2022/11/11 ・2543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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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同身受真的存在嗎?

有些人在看到卡爾.梅(Karl May)的小說拍成的電影裡溫尼圖(Winnetou)死去的那一刻掉下淚來;有些人為電影《油炸綠番茄》裡蘿絲(Roth)的死而哭;還有一些人在看到小說《哈利波特》裡鄧不利多(Dumbledore)教授被殺時流淚。

我們在看悲傷的電影或書的時候會哭,是因為我們設身處地去想像故事裡那些英雄們的感覺,彷彿他們的痛苦就是我們自己切身的痛苦一般;我們跟著笑,我們也為影片中的怪物和心理變態情節感到害怕,就好像他們威脅到了我們一樣。

我們在電影或書的時候會跟著劇情有情緒起伏,是因為我們設身處地去想像故事裡那些英雄們的感覺。圖/pixabay

這些是每個人都有過的經驗,但它們是如何產生的呢?為什麼我們能夠了解他人的感覺?為什麼我們會在電影院裡起雞皮疙瘩,雖然在那裡一點也不危險?為什麼他人的感覺會感染到我身上呢?

答案很簡單:我們能夠感同身受,是因為他人(在現實世界或電影裡)的感覺喚起了我們心中相同的感覺;而這很可能不僅存在於人類。

根據德瓦爾在麥迪森研究中心的觀察,母獼猴法恩的姊姊顯然也感覺到法恩的痛苦和恐懼。然而,即使能與他人「感同身受」或「心有戚戚焉」是如此理所當然,對科學界來說,直到近幾年,這仍是個完全無解的謎。令人驚訝的是,第一位提出具有科學說服力的學者,在其所屬的專業領域之外仍然鮮為人知。

腦部研究的佼佼者:賈科莫.里佐拉蒂

賈科莫.里佐拉蒂(Giacomo Rizzolatti)經常被人們和愛因斯坦相提並論:蓬亂的白髮、嘴上同樣蓄著的白鬍子,以及臉上狡黠的微笑。不過他們的相似處不僅止於外表。

賈科莫.里佐拉蒂。圖/Wikipedia

對許多腦部學者來說,這位活潑開朗的義大利人是學界裡的佼佼者;他將腦部研究推向一個新的層次。不過,他的研究領域並不是最熱門的。里佐拉蒂探究控制行為的神經細胞,即所謂的行為神經元,已經超過 20 年了。

這個比較無趣的領域,因為啟動行為的「運動皮質」始終被視為比較遲鈍的腦區。大部分的學者都想:如果我們能夠研究像語言、智力或感覺等複雜的領域,又何必對簡單的肢體動作感興趣呢?

看來似乎是如此。不過,情況在 1992 年有所轉變,而且這個轉變令大家都跌破眼鏡。里佐拉蒂工作的所在地帕瑪(Parma)是歐洲最古老的大學,位於城市邊緣的醫學院卻是個非常前衛的雪白色建築樓群。

1990 年代初期,里佐拉蒂身邊的腦部學者從事一項很不尋常的研究。他們知道,特定的行為具有「傳染」的效果,發笑、打哈欠、甚至談話者的身體姿勢,都能立刻引起對方的模仿。在某些猿猴也出現相同的現象,某些種類甚至以喜歡模仿聞名。

不過研究人員偏偏決定以一種一般來說不會模仿同伴的豬尾獼猴作為研究對象。里佐拉蒂和幾位較年輕的同事伽列賽(Gallese)、佛格西(Fogassi)和迪派勒吉諾(di Pellegrino),將電極接到一隻豬尾獼猴的腦部,然後把一粒核桃放在地上,並觀察當猴子快速伸手抓取核桃時某個行為神經元如何反應。

研究者將電極接到一隻豬尾獼猴的腦部,然後把一粒核桃放在地上,並觀察當猴子快速伸手抓取核桃時某個行為神經元如何反應。圖/Wikipedia

鏡像神經元的發現

至此一切都算正常,不過,這時驚人的情況發生了:研究人員把同一隻猴子放到一片玻璃後方,這次牠抓不到核桃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里佐拉蒂的助手伸手抓取核桃。這時猴子的腦部發生了什麼現象呢? 當牠注視別人拿牠的核桃時,相同的神經元產生反應,就像牠之前自己伸手去抓核桃一樣,雖然牠的手並沒有移動,牠的精神卻想像了這個動作。

科學家們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無論猴子是親手完成某個動作,亦或只是精神想像了訓練師所做的動作,其神經細胞都做了完全一樣的工作。

在此之前,從未有人觀察腦部如何模擬現實裡沒有發生的動作,而李奧那多.佛格西(Leonardo Fogassi)則是第一人。不過成功應該是屬於整個團隊的。里佐拉蒂發明一個新的概念,他把這個在被動想像時卻如真實行為般於腦部引發相同反應的神經細胞稱為「鏡像神經元」,一個新的神奇術語就此誕生了。

「親身經歷」和「感同身受」的差別

首先是義大利,接著是全世界大學和研究中心的腦部學者,都立刻投入鏡像神經元的研究行列。如果人的腦部對於我們的「親身經歷」和只是「認真觀察並感同身受」的反應沒有差別的話,那麼這不正是了解我們社會行為的關鍵嗎?

至少鏡像神經元是其中一個重要部分。它位於額葉的前額葉皮質,一個稱為「腦島」的區域。然而這個腦島卻不同於「社會中心」,也就是到目前為止所說的「腹側區」。

大腦額葉和頂葉的位置,從左側看。額下葉是藍色區域的下部,頂葉上葉是黃色區域的上部。圖/Wikipedia

其中的差別也很清楚,因為鏡像神經元雖然和無意識的「移情作用」有關,卻和更大範圍的計畫、決定或意願無關。到目前為止,我們還不很清楚這些腦區如何交互作用。

里佐拉蒂於 6 年前以圖像程序說明,人類的鏡像神經元顯然也位於負責語言的兩個腦區之一(布羅卡區)附近,這使得學界特別振奮。

荷蘭格羅寧根(Groningen)大學的腦部學者不久前在「聽到聲響」和「鏡像神經元發出信號」之間發現了有趣的關聯。當人聽到開飲料罐氣泡冒出的聲音時,腦中的反應就跟他自己開飲料罐完全一樣;也就是說,單憑聲音就足以讓人經歷到整個情況。

——本文摘自《我是誰:對自我意識與「生而為人」的哲學思考》,2022 年 10 月,啟示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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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專欄】不想再當直男了?先來一點心靈瑜伽吧
異吐司想Toasty Thoughts_96
・2022/11/10 ・3769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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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三篇文章的洗禮(?),相信大家對於「直男」這個狀態來的根源與脈絡有基本的了解。那作為結尾的文章,我們來聊點比較有建設性的話題,例如:該如何擺脫直男思維。

該如何擺脫直男思維。圖/Pixabay

雖說社會大眾常用「直男癌」等負面標籤,但直男思維絕對不是什麼不治之症。如我在前面幾篇文章提到的,「直男」代表的行為與價值觀本身是中性的,之所以會受到反彈,最主要因為社會變遷後對人際互動的需求改變,使得原是主流的模式逐漸被淘汰。從演化的角度來看,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只是對身處陣痛期的人們來說很容易有「小時候學一套,長大變另一套」的挫折感。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型態、活出自己最舒服的樣子;同樣的,每個人也有權利選擇要跟怎樣的人往來,決定自己喜不喜歡他人所謂的「自我」。

假如你很喜歡鋼鐵直男的調調,不覺得在人際關係上有觸礁的風險,自然也不會有迫切的改變動機。但若你是已經意識到自己不能繼續這樣「直」下去,卻苦無著手之處,那或許可以參考下面提到的練習方法,給「心」做點瑜珈、把筋伸展開來。

一起來做心靈瑜珈吧!圖/Pixabay

別擔心,這不是要把你「掰彎」,只是賦予內心一點必要的彈性。

從「說」開始的情感暖身

鋼鐵直男最常被異性詬病的特點之一,是對於他人情感的不敏銳,以致於會在錯誤的時間講出錯誤的話,就算再有好感也會被一次又一次的挫折消磨光。但就如前面幾篇文章有提到的,這並不是單純的「外交」障礙,更多是源自於「內政」方面的不協調。這也是為什麼很多坊間的戀愛課程喜歡把人際互動簡化成各種「公式」,一方面是好教,另一方面則很現實——因為講多了,鋼鐵直男們不一定有辦法理解。

箇中道理不難理解,鋼鐵直男連自己的情感變化都無法掌握了,又該如何去與他人共鳴、覺察那些細微的波動呢?

因此,若想治本,我們還是得回到原點,從「自己」開始探索。

這是本該在小時候就完成的情感教育,但有鑒於台灣教育體制在此方面的各種不足,只能委屈各位想辦法在日常生活中抽時間出來補課了。

首先,是減少「你訊息」,改為練習「我訊息」。

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在人際互動時,人很容易略過「我」的角色,將訊息簡化成針對他人的評論。像是「你怎麼可以這樣」、「你這樣很討厭」、「你很XX」等句型,其背後其實都反映出你——也就是說話者——經驗到的情緒波動。也因為這些「你訊息」帶有情緒,自然會被接收方詮釋為攻擊或批評,激發防衛機制。結果本來能和平處理的小事,就因為這一來一往的「誤解」,演變成沒必要的激烈戰火。

減少「你訊息」,改為練習「我訊息」。圖/Pixabay

當然,我知道有時候,你就是覺得對方有錯,但請在開口前先想想:你是單純想傷害對方,還是在不造成更大傷害前,把問題好好處理掉?

若是前者,我會認真建議你思考一下自己在關係中尋求的東西,甚至去找專業心理師聊聊;若是後者,那我們就有共識了,請你嘗試在日常對話中多使用以「我」開頭的句型來闡述感受吧?

不過要注意的是,我訊息並不是祈使句。「我覺得你應該XX」的本質仍是「你訊息」,並不會因為在前面多個詞綴就突然改變性質,反而會強化對方感受到的壓迫。真正的我訊息,應是被動的結構,反映出你針對特定事件的感受與認知變化。

例如:

「發生這樣的事,我也覺得很受傷,因為⋯⋯」

「聽到你説XX,讓我感覺自己不被信任,這令我⋯⋯」

「在這件事之後,我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堅強,反而⋯⋯」

如果你覺得上面的句型怎麼看怎麼尷尬,放心,這是很正常的。自我探索,特別是深入情感面,本就不是一件讓人舒服的事情,但它卻是心理健康必要的前置作業。在最一開始可能會覺得卡卡,那是因為你的大腦仍不習慣用口語的方式表達情感,需要時間去校正與適應。如同尼歐在《駭客任務》中第一次「甦醒」後,需要長時間電療來刺激肌肉增生,眼睛一開始也因為不曾「真正看過」而被光線刺激得發痠,這些看來瑣碎的我訊息,正是情感調節系統需要的「暖身」。

除了暖身,我訊息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功效。由於人的情緒大多都是無意識在掌管,只有一小部分會像冰山尖端一樣浮至水面(意識),因此我們經常會處在「覺察到情緒存在,卻不清楚脈絡」的模糊狀態中。這時候,若把這些心理活動用口語的方式表達出來,在整理思緒、尋找適當用詞的同時,你也在向下挖掘,把深埋在意識深處的情感活動搬運到意識層次。

在整理思緒的同時,你也在向下挖掘,把深埋在意識深處的情感活動搬運到意識層次。圖/Pixabay

有時候,都不用別人做什麼,你自己講著講著就想通了。

暫停不可恥,也很有用

經過我訊息的練習後,你開始對自己的內在情緒有基本的認識,也似乎能在人際互動中捕捉到一些很模糊的東西,卻又時靈時不靈,這讓你很是挫折。這也是幼年情感教育應當提供的刺激,讓我們能在壓力相對小許多的社交情境中,盡可能地去嘗試錯誤(trial & error),摸清楚人際關係的潛規則。

但很不幸地,鋼鐵直男的身份,代表你很可能錯過了這段黃金期,只能想辦法事後彌補。但就如前面所說,幼年情感教育的一大優勢是社交壓力比較低(包括長時間與主要照顧者或手足互動,以及社交失敗的負面後果有限等),身為成年人的我們,自然是沒有拿人際關係做實驗的餘裕。但反過來說,有些練習也是只在與成年同儕互動時才有辦法實現的。

例如:

喊暫停。

這裡的暫停,是指在你發現自己無法理解,或可能誤解某些關鍵資訊時,打斷逐漸走向激烈衝突的動力(dynamic),與互動者釐清當前發生爭執的癥結點,以及對方沒能傳達給你的需求。你或許會覺得是這在服軟(技術上來說也確實是),但這卻是必要的戰術性撤退、以空間換取時間,讓你能對當下的狀態有更清晰的視野,而非兩眼一抹黑,連在哪裡跌跤都分不清楚。

勇敢地說「請等一下」、「我覺得我可能有哪裡搞錯了」吧!對方很可能會給你一個白眼(也確實該給),但至少你迴避了繼續鑄下大錯的世界線,同時表現出自己有想要好好處理事情的誠懇態度。這點在親密關係中特別重要,很多時候衝突的起點並不是行為本身,而是對方經由行為感受到的「訊息」,這也是許多鋼鐵直男沒意會過來的人際地雷。你自認沒有惡意的行為,在他人主觀詮釋下就是「不在乎」、「不關心」的表現,那真是只會越解釋越糟,還不如早點攤牌,讓對方能跟你達成一定的共識。

勇敢地說「請等一下」吧!圖/Pexels

不過,請記得,這個技術是為了讓你釐清狀況,以便後續處理衝突;請不要把它當作從棘手情境中脫身的煙霧彈,那只會提早讓你信用破產。畢竟比起遲鈍,主動欺瞞才是最可怕的關係殺手。

能搭配暫停戰術使用的,還有「主動反思」,特別是在發現自己在仰賴刻板印象思考時,更需要想辦法去確認這個結論的立基點,迴避思考慣性的陷阱。所謂的思考慣性,便是如「因為他是XX,所以會這樣」、「他一定是XX了,才會是這個反應」等理所當然的認知。這些結論很方便,有時根據人事時地物,很可能還有不低的正確率(甚至正是你建立起此刻板印象的原因),但刻板印象的潛在風險不一定體現在對與錯上,而是它限縮了你的視野。

當你在下結論時偷懶,思考也會停在刻板印象的邊界上,不再去摸索更多的可能性。這在平常或許沒什麼,但還記得嗎?你現在的目標是擺脫鋼鐵直男行為模式、改變人際互動健康度。換言之,你現有的慣性思維,便是鋼鐵直男時期培養出來的認知舒適圈,而「反思」正是破除這些框架的必要武器。

去思考為什麼對方的反應不如預期,去剖析整個情境、以及涉入其中的種種人事物。

當你在下結論時偷懶,思考也會停在刻板印象的邊界上。圖/Pixabay

更重要的,是理解你的世界觀、你的常識,很可能是別人的「非常識」。你覺得理所當然的道理,別人不一定理解,更不會照著你認定的脈絡行動,因此你需要在社交情境中不斷問自己:「有沒有其他可能?」

人心確實複雜,但只要願意用科學精神(沒錯,就是科學精神)去探究,終究是有解的。

不然,怎麼會有心理學的誕生呢,你說是吧?

直男專欄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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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吐司想Toasty Thoughts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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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是想用心理學剖析日常事物,一方面「一吐思想」,另一方面借用吐司百變百搭的形象,讓心理學成為無處不在的有趣事物。基於本人雜食屬性,最後什麼都寫、什麼都分享。歡迎至臉書搜尋「異吐司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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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專欄】深藏在木頭表皮底下的柔軟——扒開直男的武裝
異吐司想Toasty Thoughts_96
・2022/11/09 ・3613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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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解何謂直男、也看過人類在各個時期衍生出來的男性觀後,讓我們把目光拉回來,剖析一下現代直男的內在。

直男很直,很木頭——這幾乎已經是當前社會的共識了。但要知道,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慾,這是我們之所以為「人」的要件之一。

換言之,直男的直並不是「匱乏」的表現,事實上恰恰相反,他們因為在成長過程中缺乏情感鍛鍊,在這方面的堅韌度很可能會比一般人要來得柔嫩,只是缺少適當的表達手段。

直男的「直」並不代表他們情感匱乏,而是缺少情感表達上的訓練。 圖/GIPHY

在失敗的情感教育裡埋下的未爆彈

上一篇文章,我們看了西方世界的男性觀如何演進。相較於在中世紀前主流思想更迭頻繁的歐美,亞洲的思想發展穩健不少。特別是與中國相鄰的東亞,受到儒家思想的影響,在傳統男性觀上表現出驚人的一致性。如果你是年紀跟我差不多、或甚至再更大些的台灣男性,肯定也是「男兒有淚不輕彈」教育的受害者。這個價值觀在當時是再正常不過,不只家裡人這樣教你,連學校師長、同儕都在施加壓力。

補充閱讀之前的「直男」:【直男專欄】很直=很 Man?超乎你想像的「直男」演化史

而你,也不知不覺成為他人的壓力源。這正是「社會規範」(social norm)的可怕之處,身處其中的人都同時是加害者與被害者,甚至導致類似「團體極化」(group polarization)的扭曲,讓本就偏差的認知變得更加失控。表現在男性觀上,就是像從「男兒有淚不輕彈」到「男生哭什麼哭」的演變,把男性視為不該有七情六慾的非人個體。但很明顯,我們本質上做不到這樣的事,只能從小學著壓抑自己,想辦法把所有情緒吞進肚子裡。

表現在男性觀上,就是像從「男兒有淚不輕彈」到「男生哭什麼哭」的演變,把男性視為不該有七情六慾的非人個體。圖/Pixabay

大家玩過海盜桶這個玩具嗎?把它想像成直男的心,每次給予情感上的負面刺激便如同插進一把劍,或許當下看上去沒事,但你距離最終的爆發其實又更近了些。不過,這並非說稍有不愉快就發脾氣才是健康的狀態,情緒調節是種過猶不及的技術,我們都需要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平衡點。

至於該如何找到平衡?這是沒有捷徑的事,我們只能透過反覆的嘗試錯誤(trail and error)認識自己,不斷逼近那個理想的結論。別擔心,這個過程不會是徒勞,人的情感調節能力如同肌肉組織,使用越頻繁會成長得越快;反之,如果你平常都不使用它,久而久之情感調節能力將會萎縮,在關鍵時刻完全派不上用場。

所謂的「情感教育」,真的沒有那麼深奧,它只是讓孩子適時練習如何使用內建的情緒調節系統罷了。但也就是如此簡單的工作,卻成為現代許多人沒能做好的功課。

直男的防衛機轉

雖然我們直覺地把「情緒」視為天生具備的東西,但以現代心理學的觀點,情緒的調節、排解等後段處理,一路到最前端的識別,都是後天學習的成果。所謂的「情緒」,其實是不同生理變化組合而成的狀態,只有在與當下情境與需求搭配才會被賦予意義,成為被大腦記住的心理建構。

舉例來說,大家耳熟能詳的「吊橋效應」,其實就是大腦因情境誤判情緒的結果。明明就是因身處吊橋、受到高度刺激而產生的緊張生理反應,卻因為同時在與他人相處,而被大腦誤解成心動的感覺。類似的案例還有因為攝取咖啡因使得心跳加速、自律神經過度活躍,進而讓人產生「焦慮」、「興奮」等情緒。

大家耳熟能詳的「吊橋效應」,其實就是大腦因情境誤判情緒的結果。圖/Pixabay

上述「生理影響心理」的案例,告訴我們情緒是大腦對生理反應詮釋的結果,因此個人對於情緒的先備知識才如此重要。

如果你有照顧過幼童,或許曾看見他們在遇到突發狀況後,會先觀察大人行為再決定自己該如何反應。有些人會覺得這是孩子心機的表現,但那其實是因為他們沒有相應經驗,必須借助外人來學習當下該表現何種情緒。

同理,當孩子遇到意料之外的反應,像是突然因為特定行為被大人喝斥、責罵(特別是他曾經做過,但卻沒被罵/沒被抓到的行為),會因為一時間無法處理衝突資訊而「當機」。有些孩子會像夜間被車燈照到的鹿,呆愣地看著你;有些則是會直接開大絕哭出來,試圖用過去屢試不爽的手段打斷當下被投放的負面情緒。這些看似迥異的行為,其實都可以視為孩子對情緒適應不良的反應,也是情感教育試圖改變的重點。

「認識自己的情緒」,這句聽起來很像廢話的陳述,其實一點都不簡單。

你或許會好奇:我不曾有過「我現在是在生氣,還是害怕」的思考,自己就是知道「我生氣了」、「我很難過」呀?

「認識自己的情緒」,這句聽起來很像廢話的陳述,其實一點都不簡單。圖/Pixabay

這是很正常的,因為掌管情緒辨識的認知功能並不隸屬於意識層次。這個領域,有些心理學派稱它為「潛意識」(subconscious),有的則以「無意識」(unconscious)為名,但在認知科學中,我們更傾向用「自動化思考」(automatic thinking)來稱呼它。你可以把自動化思考想成電腦的後台運算,是為了減少使用者負擔而內化的資訊處理機制。當我們遇到熟悉的刺激,自動化思考便會主動接管,用意識層次無法媲美的速度做出初步判斷,甚至是直接驅使身體做出反應。

但自動化思考並非萬能,沒有先輸入足夠的資訊作為運算基礎,大腦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同你沒背熟九九乘法表,就是得花時間去想 9*8 等於多少,所謂的情緒識別、情緒調節也是同樣道理,情緒經驗不足的直男得花更多時間去「摸索」人的情緒變化——不論是自己,或別人的。

但在面對面的人際互動中,我們不一定有「慢慢想」的餘裕。因此,需要「立刻給出回應」的急迫感,將成為社交互動中極大的焦慮來源。在難以理解對方當下的情緒、或搞不清楚情緒脈絡的前提下,直男如同閉眼拆炸彈,無從預料自己的下一步會不會被炸得粉身碎骨。特別是在與試圖討好的對象互動時,這些在直男們眼裏隱晦不明的情緒刺激,很容易引發強烈的危機感,進而迫使沒受過良好訓練的他們動用最原始的防衛機轉(defense mechanisms)。

藉由否認(deny)、隔離(isolation)、解離(dissociation)等機轉,直男們得以將自己與內在的情緒活動區分開來,同時用貶低(devaluation)、投射(projection)處理自己在社交生活中遇到的困境(Zeigler-Hill, Pratt, 2007)。特別是以整個族群為單位的大規模貶低,讓直男得以將接收到的負面情緒反應歸咎給「情緒不穩定」、「反應過度」,甚至是「公主病」等標籤,完全迴避自己在這個關係動力中應盡的責任。

或許人都有思考過「我現在是在生氣,還是害怕?」,自己知道「我生氣了」或是「我很難過」嗎?圖/Pixabay

然而,防衛機轉最有趣、也最麻煩的地方,在於它跟自動化思考一樣,大多作用在意識之外。這個特性,使得它很難被意識覺察,更不要說控制了。雖然這不是辯護之詞,但許多直男並不是自願用傷人的防衛機轉處事,甚至連知不知道自己在傷人都還是兩說。

若要克服防衛機轉的干涉,往往需要花上數以月計的時間練習,同時還得處理引發焦慮感的個人議題,並不是個簡單的任務。

畢竟,對沒有覺察到自身狀況的直男來說,防衛機轉營造出來的「舒適圈」確實舒適。強硬地用外力逼迫他們改變,只會誘發更強的危機感與更嚴重的防衛機轉,最終形成負面迴圈、使狀況惡化。

科技進步來自於人性,人的成長也是如此,在不造成牴觸的情況下潛移默化直男,或許會是現代性別議題的重要課題。圖/Pixabay

嚴格來說,直男們無法為自己的成長經歷負責,正如他們控制不了自己的防衛機轉,但這種免責論述賦予的受害者標籤,同樣阻礙了他們改變的動機。科技進步來自於人性,人自身的成長也是如此,如何在不造成牴觸的情況下潛移默化直男,或許會是現代性別議題的重要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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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吐司想Toasty Thoughts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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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是想用心理學剖析日常事物,一方面「一吐思想」,另一方面借用吐司百變百搭的形象,讓心理學成為無處不在的有趣事物。基於本人雜食屬性,最後什麼都寫、什麼都分享。歡迎至臉書搜尋「異吐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