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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為何明明治安變好了,還是覺得壞事很多?

  • 文:何崇瑋

前陣子台北市長柯文哲的妻子陳珮琪醫師因受不了名嘴的抹黑, 因而在其個人臉書動態上提到:市長常說壞人想不到好人為何會做好事?我心裡也常想為何這些人看到任何東西都是想到齷齪的一面?

在這篇文章中,我們希望來探究一個問題:為什麼有些人做了許多好事,但在旁觀者眼中,卻會把這些好事硬生生的解讀為壞事?

人們一般對「政治人物」的概念有好有壞,覺得政治人物雖然有時在做為人民服務的「好事」,但有時也會為了政治或私人利益做一些「不好的事」;如此先入為主的觀念是不是容易反而導致當我們討論政治人物時,即使對方有許多正面事蹟,反而還是會將某些好事也都視為是壞事呢?

人們為何會對某些正面的事情,莫名地產收負面想法,甚至感到懼怕?Photo by Melanie Wasser on Unsplash

盛行率導致概念改變,改變人們的判斷

其實,這種將正面事件轉為負面思考的傾向,在心理學上是有跡可循的──心理學家將之稱為「盛行率導致概念改變 (Prevalence-induced concept change)」

什麼是盛行率導致概念改變呢?聽起來很饒舌。我舉一個簡單的例子,譬如說一個曾經混過幫派的人,突然開始做一些慈善行為時,反而會讓人懷疑他心懷不軌,進而將之所做的好事都解讀為別有意圖。這就是網路紅人──「館長」陳之漢在社會上常常面對的質疑。例如,前陣子館長幫助花蓮地震賑災,卻遭到「買贖罪券」的批判

盛行率導致概念改變,傳達了一個心理學的概念:當我們對某些人、事、物產生刻板印象時,要翻轉這個刻板印象,就會變得十分困難。

認為該有更多藍色,紫色也被當成藍色

先用一個關於色彩判斷的實驗來簡述這個概念吧。Levari等人(2018)請受試者觀看 1000 個彩色圓點,圓點顏色的組成是從純紫色 (RGB 100–0–155) 漸進變化到純藍色(RGB 0–0–255)。所以這些圓點會有兩類,一類是紫色向度的圓點 (從RGB 100–0–155 到 RGB 51–0–204)、另一類是藍色向度的圓點 (從 RGB 50–0–205 到 RGB 1–0–254)。研究者會從這兩類的圓點中,一次呈現一個圓點,並請受試者分辨螢幕上的彩色圓點是不是藍色。

彩色圓點的實驗材料,其顏色組成是從純紫色到純藍色。From Levari et al, 2018

 

參與實驗的受試者被分為兩組。一組是「機率穩定組」,紫色圓點以及藍色圓點出現的機率各是 50%。另一組為「藍色機率下降組」,在前 200 個圓點當中,紫色及藍色出現的機率各半;但在第 201 個圓點開始,藍色圓點出現的機率就開始下降,在第 201 到 250 個圓點中,藍色出現的機率是 40%,第 251 到 300 個則為 28%,第 301 到 350 降到 16%,第 351 到第 1000 圓點,藍色出現機率則低到只有 6%。

研究結果發現,在「機率穩定組」中,前 200 個彩色圓點的顏色判斷跟最後 200 個彩色圓點的判斷一致,一開始被認為是藍色(或紫色)的圓點,在最後依然會被判定為藍色(或紫色);可是在「藍色機率下降組」,隨著藍色圓點出現的機率降低,受試者卻反而將許多紫色的圓點判定為藍色,在最後 200 個圓點當中,受試者將螢幕上出現的圓點判定為藍色的機率,居然反而高過於將前 200 個圓點判定為藍色的機率!

橫軸為顏色向度變化,縱軸為認為是藍色的機率;圖示部分藍色代表頭兩百個圓點的反應,黃色代表最後兩百個圓點的反應。左邊圖A為「機率穩定組」的顏色判斷表現,可知受試者從頭到尾顏色判斷的表現一致;右邊圖B為「藍色機率下降組」,可知受試者把原認為是紫色的顏色,最後卻更可能認為是藍色。From Levari et al, 2018

 

這種「盛行率導致概念改變」的實驗結果一直穩定存在,就算是研究者主動警告受試者「等一下藍色向度的圓點出現的機率一定會降低」、或是告知受試者「請維持一樣的判斷」、甚至告訴受試者「如果能成功維持一樣的判斷就會給予獎金」;其結果都發現,隨著藍色向度出現的機率降低,受試者對藍色的概念也跟著膨脹,把原先認為是紫色的顏色認定為藍色。另外,如果改成紫色圓點出現的機率下降,受試者也會把紫色的概念膨脹,原本認為是藍色的顏色最後認為是紫色。

不只是顏色:威脅臉孔的判斷

為了確認這樣的情形,不僅僅出現在顏色判斷這樣簡單的作業(task)之上,研究者修改原先的實驗設計,把原本的彩色圓點改成電腦產生的人臉,其人臉變化範圍從看起來最沒有威脅性到看起來最有威脅性。研究者一樣每次呈現一個臉孔給受試者,受試者要回答看到的臉孔具不具威脅性。受試者一樣也分成兩組,一組是「機率穩定組」,具威脅性的臉孔與不具威脅性的臉孔出現機率各為 50%;另外一組是「威脅臉孔機率下降組」,具威脅性的臉孔出現機率一樣逐漸下降到6%。

由電腦所產生的人臉,從左到右為看起來最沒有威脅性到看起來最有威脅性。From Levari et al, 2018

 

臉孔實驗最後也發現,如果是「機率穩定組」,一開始 200 個臉孔的判斷與最後 200 個臉孔的判斷表現一致,代表一開始認為是具威脅性(或不具威脅性)的臉孔,到後面一樣認為是具威脅性(或不具威脅性)。但是在「威脅臉孔機率下降組」,隨著具威脅性的臉孔出現機率降低,受試者對「具威脅性」的概念也隨之膨脹,原本看起來沒有威脅性的臉孔,到後面有更大的機會判斷成具威脅性。

橫軸為臉孔威脅性的程度變化,縱軸為認為是威脅臉孔的機率;圖示部分藍色代表頭兩百個臉孔的反應,黃色代表最後兩百個臉孔的反應。左邊圖A為「機率穩定組」的顏色判斷表現,可知受試者從頭到尾對威脅性判斷的表現一致;右邊圖B為「威脅臉孔機率下降組」,可知受試者把原先有的認為不具威脅性的臉孔,最後卻更可能認為是具有威脅性。From From Levari et al, 2018

道德判斷,同樣的現象依舊

於是研究者再度修改實驗,請受試者假裝自己是「倫理審查委員」在審查實驗計畫。這些實驗計畫已另外先經過幾百人的評分,分成沒道德的、道德界線模糊的、以及有道德的實驗計畫。研究者請受試者評斷,如果是認為有道德的實驗計畫,就允許實驗計畫通過(道德實驗計畫例如:請參與者對貓咪照片的可愛程度評分);如果是認為不道德的實驗計畫,就不允許實驗計畫通過(不道德實驗計畫例如:強迫給參與者觀看各種貓咪被屠殺的影片,並測量參與者的情緒感受)。

實驗結果依然發現「盛行率導致概念改變」。如果符合道德、道德界線模糊與不道德的實驗計畫,其出現的機率維持一致時,受試者一開始的判斷標準會與最後的判斷標準一致。但是當不道德的實驗計畫出現機率降低時,受試者對「不道德」的概念也會隨之而膨脹,尤其是面臨道德界線模糊的實驗計畫時,原先認為是具有道德的實驗計畫,最後反而更有可能被判定為是不道德的。

橫軸為實驗計畫的道德程度,縱軸為認為是沒道德的機率;圖示部分藍色代表一開始的48個實驗計畫,黃色代表最後48個實驗計畫。左邊圖A為「機率穩定組」的顏色判斷表現,可知受試者從頭到尾對道德的判斷表現一致;右邊圖B為「不道德機率下降組」,可知受試者把原先有的認為有道德的實驗計畫,最後卻更可能認為是沒道德的。From Levari et al, 2018

當社會問題減少,人們反而放大負面的概念?

我認為這個研究最重要的,其實是給了人們一個警示:人們常為這個社會的發展感到無望,但其實是放大了負向的概念,進而造成了負面的想法,反而忽略了許多人正在為了這個社會進步所付出的努力。當今人們對這個社會的未來常感到絕望,種種「經濟不景氣」、「社會沒在進步」等想法,讓人覺得這世界每況愈下(YouGov Survey, 2015)。但其實當今全球社會安定自由,已不再像以前深受貧窮所困、人們的教育程度提高、死亡率也降低 (Roser, 2018)

這種對社會感到無望的想法,可能就是因為「盛行率導致概念改變」。當社會問題逐步下降時,人們反而放大了負向概念,進而讓負面的想法忽略了許多正在為社會付出努力的人。

回到一開始政治人物的例子,但由於我們過去對於「政治人物」這個概念,普遍有著不好的印象,因此當一個新的政治人物,做了許多好事時,我們反而會受到「盛行率導致概念改變」的影響,進而將他的善舉視為別有意圖。

因此要記得,對任何事物要懷著「謝天之情」,並保持著理性思考,如此一來才不會被負面的想法壟罩而讓自己成為別人眼中的黑特 (hater)。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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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活躍星系核(active galactic nucleus, AGN)是一類中央核區活動性很強的河外星系。這些星系比普通星系活躍,在從無線電波到伽瑪射線的全波段裡都發出很強的電磁輻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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