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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笑不能解決問題:在這複雜世界裡,尋求答案本就不易——《拒絕真相的人》

為何我們挑選了這本書:

現代的科學研究無疑讓我們的生活進步,但 人們「反科學」的例子卻仍時有所聞:不願接種疫苗、對基改食物過度的恐慌、跟從樓梯上摔下來相比更害怕墜機但明明是前者機率比較高……等等等,是因為集體的科學素養不夠嗎?還是有什麼因子在背後操縱?為何明明科學證據都放在眼前,大家卻還是不相信科學?
拒絕真相的人》不只探討人們抗拒健康相關的科學背後的心理機制,也談它在演化上的原因。對這不科學的世界百思不得其解的你,讓我們一起來尋求解答吧!

缺乏科學素養會有很多問題

當小報《紐約每日新聞》用〈愚蠢至極:許多美國人仍不相信大霹靂或演化論〉這類標題哀嘆一般大眾欠缺科學素養時,這樣的做法其實並不能改善問題。這個報導說,根據《美聯社》所做的「新民意調查」顯示,百分之五十一的美國人不相信大霹靂,而百分之四十的人不相信演化論。接著,該報導嘲笑質疑大霹靂的一般民眾,因為他們說:「大霹靂發生時,我不在現場。」

「什麼!有人不相信大霹靂嗎!?有這麼笨!?」source:maxpixel

媒體這種追求聳動報導的手法會產生很多問題。首先,該民調絲毫沒有說明這個消息是怎麼來的,所以我們不知道它說的對不對。一個科學家或了解科學的讀者應該要問:「你們調查了誰,訪問的『回收率』(經徵詢後願意接受調查的人數)有多少,以及你們在對資料進行統計分析後是否真的能做出確切的結論?」第二,這個報導最後有一個好消息,那就是只有百分之四的人懷疑抽菸會致癌、百分之六的人質疑精神疾病不是一種健康狀況,以及只有百分之八的人不同意我們的細胞帶有基因碼。

但是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這篇報導抨擊了一般的美國人,把他們貼上「愚蠢」標籤。我們不需要精密的心理實驗就可以知道,這樣標籤化一個人之後,對方就不太可能有動力去了解更多有關大霹靂或演化的資訊,這同時也妨礙科學家、醫生和大眾健康官員教導人們學習這些資訊。這篇文章可以用很棒的資訊起頭,說儘管有菸草業的影響,但公眾健康運動已說服大多數人相信抽菸很危險,或是雖然我們直到一九五三年才知道遺傳分子和去氧核糖核酸的結構,但現在幾乎所有人都相信是基因決定了我們身體的運作和樣貌。

對不相信大霹靂學說的民眾貼上「愚蠢」標籤,並無益於科學知識傳遞。 圖/By NASA and the European Space Agency. Edited by Noodle snacks @wikimedia

顯然我們必須做出更多努力,幫助人們了解大霹靂和演化是真實且無可爭辯的現象,甚至大部分有宗教信仰的人也都同意這些事實。但是,說別人「愚蠢」卻會產生反作用,並且讓我們偏離了真正的問題:既然人們在許多案例上能了解科學,那麼他們為什麼會在某些案例上反駁醫學事實,在其他案例上卻又不會呢?若認定那是因為「沒有受過教育」,這種說法不過是我們為了圖方便而已。

的確,媒體有時是製造科學誤解和迷思的凶手。《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法蘭克.布魯尼寫過一篇犀利的文章,探討前《花花公子》模特兒珍妮.麥卡錫(Jenny‧ McCarthy)對「疫苗會導致自閉症」的看法為什麼會得到這麼多人的關注?他問:「從什麼時候開始,人們居然可以接受她?她總是表現得一副很有魄力、足以和真正的科學匹敵的姿態。這些是採訪她的人為她形塑的樣貌,我想知道他們如何為這種做法辯駁。」媒體永遠會說,他們只是呈現人們想聽的。而對許多人來說,比起聽科學家用單調低沉的聲音說明疫苗的免疫學根據,受訪者是珍妮.麥卡錫顯然比較有趣。因此,人們該如何學到科學真相呢?與其把人們說成蠢蛋,媒體也許可以更努力致力於科學教育。

我們不是笨蛋

重要的是,要知道這裡探討的問題和聰明與否無關。科學家、醫生和大眾健康官員往往認為那些不同意科學結論的人一定都很笨,導致以這種偏見設計出的教育措施都流於過度簡化,或甚至帶些優越感。但是,那些最聰明的人其實也會避免複雜性和不想深究科學細節。

當然,我們也不能把人們因為害怕科學複雜性而迎合最簡單的解釋,全都怪在媒體身上。科學界對此也有很大的責任。二○一三年,丹.卡韓(Dan M. Kahan)追蹤美國人是如何知道對抗人類乳突病毒(HPV)的新疫苗已獲得核可並且可以開始使用──人類乳突病毒是經由性交傳染的病毒,它會導致子宮頸癌。當製藥公司默克在二○○六年以加衛苗(Gardasil)的品牌名稱引進這種疫苗時,美國 CDC 建議所有成年女性都應該接受這種免疫治療,並且製藥公司還辦了一場活動,讓州議會通過加衛苗免疫法。

結果,這種做法引起很大爭議,反疫苗人士堅持相關單位太急著核可疫苗,其他團體則擔心疫苗可能會鼓勵成年人從事性行為。卡韓不明白的是,一九九○年代引進的 B 型肝炎(另一種透過性交傳染的病毒,會導致癌症)疫苗,卻從未在任何地方引起抗議或爭議,並且這疫苗現已成為孩童例行性施打疫苗計畫的一部分了。卡韓認為,這兩者之間的差異只在於科學和監管單位在介紹加衛苗給大眾時處理的方式有所不同。

科學和監管單位在介紹加衛苗給大眾時處理的方式不同,可能影響民眾對疫苗的接受度。 圖/By PhotoLizM @Pixabay

卡韓寫道:「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或 CDC 到目前為止,仍沒有辦法把根據證據得到的評估,透過眾多日常生活管道讓民眾了解,並產生潛在的影響。」首先,食品藥物管理局迅速通過加衛苗,讓默克更勝其競爭者—葛蘭素史克藥廠的希瑞適疫苗(Cervarix)一籌。然後,默克舉辦了一場規模很大的公眾遊說活動。最後,美國 CDC 建議讓女孩施打疫苗,男孩則不用打,這些決定都點燃了大眾的恐懼和不信任。和施打 B 型肝炎疫苗的案例不一樣的是,父母是從媒體煽動性的報導第一次得知這種疫苗,而非從小兒科醫生那裡聽到。卡韓公允地把這種狀況歸咎於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CDC、默克製藥和醫療界,認為它們連稍微思考一下美國人會如何解讀它們的決策都沒有:

就經驗來說,少了有系統並且以證據為依據的做法時,必然會出現單一且產生反效果的溝通風險之副作用……。民主社會未能保護良好的科學溝通環境,因為市民在了解對他們健康有益的科學決策上受到阻礙。

複雜的科學也會影響最聰明的人

假設有個家長擁有歷史博士學位,他叫做史密斯博士,他正在決定要不要讓他的孩子接種麻疹、腮腺炎和德國麻疹混合疫苗。他知道這些曾對人類造成嚴重風險甚至可能讓人致命的疾病,已經因為疫苗的問世而幾乎絕跡了。史密斯博士基本上是個熱心公益的人,在平常的情況下,他會幫忙社區事務,但是他最在意的還是保障自己孩子的福利與健康,當然對此我們都沒有異議。他聽說孩子小時候如果接種太多疫苗,免疫系統會負擔過重,最後讓身體變得虛弱。接種過一整套疫苗的孩子,在往後人生當中會面臨各種免疫性疾病,包括食物過敏、行為問題以及突然生病,這些都是疫苗所致。他看到這些疾病在美國人口中比例上升,而且上升的時間和速度都和疫苗的普及率同步。為此,我們不能責怪這位歷史教授會擔心他的孩子接種疫苗後可能受到傷害。

因此,這位盡責又愛孩子的家長決定要對疫苗了解更多。他也許會上網查詢,但很快就會知道這樣做是錯的。網路上有各種針對該議題提出的文章,其中許多是由科學資歷看起來漂亮的人所寫的(很多醫學博士,還有一些知名學院和大學的得獎科學家)。這時,他決定把注意力放在小兒科和免疫學界提供的資料上。他會找到些什麼呢?

圖/StartupStockPhotos

「有些病毒和細菌進入人體後,會立即被人體一部分的免疫系統,即先天免疫系統──包括自然殺手細胞、巨噬細胞及樹突細胞──所清除,這些機制並非靠疫苗啟動的。相反地,免疫系統的另個部分──即後天免疫系統──會對疫苗起反應。後天免疫系統是由體液和細胞媒介免疫系統組成,前者由 B 細胞媒介,會製造抗體;後者則是由 T 細胞媒介,常被稱為 CD 細胞,並且擁有像「 CD4+ 以及 CD8+ 」這樣的名稱。抗體包括一個輕片段和一個重片段……。」我們可以一直說下去,但說到這裡時想必大家已經了解我要表達的意思了。

雖然這位歷史教授能夠深入了解新的課稅方式曾對十四世紀比利時法蘭德斯的貴族和中產階級造成什麼影響,但是當他在研究疫苗對他孩子的影響時,他迷失在大量的文字、縮寫和箭頭之中。而我們現在說的這些都還只是皮毛而已。人類免疫系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系統之一,在我們的一生當中,它隨時都在保護我們不受如槍林彈雨般危險的病原體攻擊。但是這些病原體躲避和收編免疫系統的能力也非常出色,所以我們才會生病。疫苗如何配合這個系統終究是件極為複雜的事,因為這個系統演化了數百萬年,才讓人類存活得這麼長久。

史密斯博士花了幾小時努力了解免疫背後的科學,最後他決定採取較簡單的做法。他找到很多說明疫苗如何運作的超簡短說明摘要。對他來說,這類文章大多數太簡單了,而且有些口吻讀起來有點目中無人的感覺。它們的觀點各有不同,有些堅持疫苗很安全,其他則認為疫苗是有毒的。史密斯博士覺得有點累了,他知道自己終究得做個決定。與其嘗試在科學報導的技術性細節中篩選資訊,他決定前往一個設計得很漂亮的網站,這網站是由一個叫做「全國孩童及成人免疫安全協會」的組織(虛構組織)設置的,由羅納德.班傑明.杜謝斯基主持,他具有博士、醫學博士、註冊護士、社工碩士、商管碩士等頭銜(我們刻意誇大虛構人物的學歷,藉此凸顯論點)。

這網站把議題呈現得極為好讀,強調疫苗會抑制孩子的免疫系統,並說「人們並未針對多種疫苗做過長期研究以評估其安全性」,以及「研究顯示,許多孩子每天都被免疫療法所害」。這網站還提出一個扣人心弦的故事,說有一名五歲男孩現在深受多種食物過敏所苦,他只能吃蘿蔔泥和甘藷泥,才不會有哮喘和蕁麻疹。

最後,史密斯博士決定不讓他的孩子接種疫苗,然後上床睡覺。

即便是高知識份子,也難以越過「複雜性」這關。 圖/free-photo @Pixabay

上述狀況說明了導致人們拒絕科學的許多原因,在此我們只強調其中一點,那就是:避免複雜性。儘管史密斯博士是個受過教育又聰明的人,但並非免疫學家的他還是得面對生物學和免疫學相關非常技術性的討論,或是過度簡化的討論。儘管他很努力,但他終究還是被複雜性給打敗了,認為自己再怎麼努力也永遠無法理解這些議題,因此他選擇用簡單許多但較不精確的方式去了解。

大部分的人並沒有博士學位,也不像史密斯博士有那麼高的智商,因此,這些聰明才智和教育程度平平的人嘗試了解許多醫療建議背後的科學根據時,都會面臨一樣的窘境。想了解基因如何插入一株植物的基因組,而獲得抗旱或抗蟲能力,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對於想深入了解在家放槍是否危險的人來說,許多數據的呈現方式也不是人們可以直接理解的,因為這些數據都來自流行病學研究的複雜統計分析。甚至許多做這類研究的人,也都需要和統計學家合作才能寫對論文裡的數學式。一旦出現了一個方程式,大多數人都會很緊繃,就算是非常聰明的人也是一樣。

本文摘自《拒絕真相的人:人們為何不相信科學?》,八旗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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