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0
0

文字

分享

0
0
0

克服科學中的性別障礙:事實與數字

SciDev
・2011/07/04 ・5990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SR值 572 ・九年級
獲取科學教育可以幫助女孩參與科研與創新 Flickr/ Oxfam International

發展中國家需要更多的女科學家。Jeanne Therese H. Andres探究了其中的障礙以及克服它們的方法。

全世界的大多數窮人——超過10億人——是女性和兒童。而女性構成了所有國家人力資源的一個很大的組成部分,是有才華的科學家和創新家的豐富的潛在來源。[1]

科學在改善生活質量方面的作用如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顯著。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的數據,女性積極參與科學是各國減貧舉措的關鍵。[1]鼓勵女性參與科學可以讓各國的寶貴的人力資本最大化,為女性賦權,並改善國家的經濟前景。

但是在世界的許多地方,很少有女性在科學領域工作——而且那些在獲得高等教育學位之後仍然積極從事科學工作的女科研人員仍然未被充分代表。[2]

UNESCO的統計研究所(UIS)估計,全世界全部科研人員中只有27%的女性。[3]

在非洲,幾內亞的女科研人員比例最低(5.8%),而且在該研究涉及的118個國家中的比例最低(55.7%)(見圖2)。只有兩個非洲國家——賴索托(55.7%)和佛得角(52.3%)實現了科研人員的性別平等。[2]

在亞太地區, 緬甸的女科研人員比例比世界任何地方都高(85.5%)(見圖2)。但是該地區只有5個國家——格魯吉亞(52.7%)、阿塞拜疆(52%)、菲律賓 (52%)、哈薩克斯坦(51.3%)和泰國(50.3%)——實現了性別平等。女科學家在日本(13%)、孟加拉國(14%)、印度(14.8%)、韓 國(14.9%)和尼泊爾(15%)的代表狀況最差。[2,3]

”]

衡量性別鴻溝

彙編關於科學中的女性的統計數字從而進行國別比較是費力而困難的。儘管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統計研究所(UIS)有86個國家的可比較數據,全世界一半國家的數字仍然缺失,包括主要的科研樞紐,如澳大利亞、加拿大、中國、英國和美國( 見圖1)。[1,4]儘管存在這些鴻溝,這仍然是能夠得到的這類數據的最佳來源。

其中一些沒有納入UIS數據庫的國家確實彙編了關於科學中的性別不平等的國家統計數據,而且常常很詳細。但是這些數據是根據「全職等效員工」(FTEs)而不是「人數」(HC)計算的,因此它們計量的是工作的小時而不是工作者本身。這讓它們與UIS以及其他全球機構收集的數據無法兼容。

這不是缺乏性別數據的唯一原因。發展中國家常常缺乏關於高等教育和科學研究人員的國家性別統計數據。[4]這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一個國家正在拚命應對諸如貧窮或衛生危機等迫切的擔憂,肯定無法指望它把收集性別數據作為優先任務。

但是國家層面上的科學的性別數據可用性參差不齊的情況確實指向了一個更深層次的潛在因素:決策者根本沒有意識到科學技術的性別鴻溝的潛在意義。 而這種意識的缺乏隨著性別政策的優先級別一直很低而成為了一個反饋環,優先級別低反過來意味著沒有收集統計數據,這助長了意識的缺乏。[1]

女性獲取科學領域的高級學位需要更多的政府支持 Flickr/ niyam bhushan

幫助各國收集、分析和傳播關於科學技術與性別的統計數據將破除這種惡性循環,並且將科學中的性別問題置於決策者的議程之中。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已經呼籲國際社會幫助各國收集這些數據並且採取策略增加女性參與科學技術。可靠的證據能夠通過幫助決策者發現需要採取專門干預措施的領域,從而為政策提供訊息。[1]

一張看不見的網

在世界各地,各國政府正在開始更多地意識到需要在高等教育層面上支持女性從事科學研究——包括職業和技術訓練、本科教育以及研究生教育。[1]

那麼,為什麼發展中國家有那麼多女性參與科學的程度仍然較低?

發現女性很少參與科學的根源是非常不容易的。正如任何複雜問題都沒有一個明確的致命弱點,沒有一個潛在的原因能夠解釋它。相反,人們把這些障礙與一張隱性的網聯繫了起來,這張網是用相互纏繞的代表文化、社會、個人、制度、政治和經濟障礙的線織成的。[5]

然而女性在科學領域未被充分代表可以強烈地歸結於她們較少參與高等教育,特別是較少參與最高學位級別的教育。[3]

在大多數國家,男性在高等教育全部層次的科學與工程以及科研職位方面佔據支配地位(見圖3)。如果不僅著眼於科學,在所有的研究領域中,這個趨勢就不一樣,大多數國家僅僅是男性佔據著博士及以上級別的支配地位,而且很大一部分國家實現了性別平等。[3,1]

這些障礙肯定是在早期出現的。在發展中國家,貧窮是獲取中學教育的不平等的最主要原因。這反過來又限制了年輕女孩獲得大學學位。

在總體上,女性和女孩在獲取基礎教育特別是學習科學方面仍然落後於男性和男孩。[1,6]在所有成年文盲當中,2/3是女性。[6]獲取持續的長期教育——特別是科學教育——仍然是許多女孩面臨的難題。[1,6]儘管毫無疑問中學教育為女性賦權而且幫助他們的家庭脫貧,與富裕的女孩相比,沒有接 受中學教育的最貧窮的女孩數量多達前者的2倍。[7]這讓這個循環一直存在下去。

也有文化障礙。長久以來各個社會施加了無益的性別刻板印象,區別對待所謂屬於男孩和女孩的東西。男孩獲得教育和訓練,因為預計他們將為家庭提供收入和未來的經濟穩定性。另一方面,女孩被撫養成優秀的妻子、母親和管家。

直至今日,在一些文化中,關於女孩的科學能力的誤解仍然大量存在。幸運到能夠進入小學和中學學習的女孩常常不能從事技術或基於數學的領域,好心的父母和指導教師讓他們從事非科學領域的工作。

這些對女性在社會中的角色的傳統定義以及所謂女孩本質上不適合科學的荒唐說法出現並且流傳了一代又一代,儘管很容易科學地駁斥它們,卻無法容易而迅速地它們從已經確立的文化態度中清除出去。

然而,教育也可以實現影響力。教育女孩——即便是在小學層次上——也可以把她轉變為一個經濟貢獻者。[6]而且不難想像通過讓女孩獲得更高層次的科學教育從而讓她們最終參與科研育創新而能夠得到的龐大的社會經濟潛力。

職業障礙

一旦一位女科學家確實努力跨越了這些障礙並且成功獲得了她的本科或更高的學位,新的障礙又出現了。

由於在科學家職業的這個階段常常正趕上女性的育齡階段,這就帶來了一個困難的兩難境地,即究竟是順應工作前景從而謀求職業發展(例如競爭獲取固定教職的職位),還是把重點放在長期人際關係和家庭責任上。

School children
女孩在獲取科學教育方面仍然落後於男孩 Flickr/ mckaysavage

另一個潛在的障礙是科學職業和就業個方面的性別歧視,諸如工作面試、論文發表的同行評議過程、授予資助和資助選擇、競爭學術獎金和晉陞。近年來,關於這類歧視是否存在以及程度有多大,這一直是一個激烈辯論的話題——主要是在西方國家。[5, 8, 9, 10]

但是沒有被質疑的問題在於從事科學職業的女性因為同樣的工作而比她們的具有同樣資格的男同事獲得的報酬較少。由於她們得到晉陞的機會也較少,女性常常見於科學職業梯隊的較低層次上。[1]

職業評議過程傾向於忽視與性別有關的生產力或論文發表模式。例如,研究表明,女性通常比她們的男性同事撰寫的論文更全面而簡潔——這導致了數量更少但是引用率更高的論文。[1]

資深研究職位上的女性數量較低可以用一大批因素加以解釋,包括努力維持健康的工作-生活平衡、衡量成績和晉陞的有性別偏向的標準,以及科研機構的不靈活的政策。[1]

很明顯,如果一個學術機構的職業發展體系更適合男性——包括更長的工作時間、工作之外的有限的家庭責任、強調早期成績,以及排斥科學家以外的任何身份——那麼女性肯定不會像她們的男同事進步得那樣快。

制度的作用

即便在富裕的西方社會,女性在科學領域也沒有被充分代表,在西方,貧窮和教育的不平等很少成為障礙。人們正在激烈地爭論這種現象的理由。

2010年由美國大學女性協會(AAUW)發表的一項研究提示,科學中的性別歧視仍然在制度層面上存在,儘管它的形式比以前更加微妙。[13] 批評者認為,與”制度原因”相比,未被充分代表主要應該歸結於個人生活方式的選擇、職業選擇,以及與撫養家庭有關的其他因素。[8]

但是制度改革可以產生影響。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最近進行的一項研究回顧了各個工程與科學學院的性別平等,並報告了在工程學院縮小性別鴻溝的顯著進展。[14]

Girls experiment
動手的科學教學可以有助於鼓勵女孩從事科學職業 Flickr/ CIMMYT

它還表明了絕大多數女教師都對MIT科學學院的性別平等政策持積極態度。[14]MIT是美國走在實現性別更平等的道路前列的機構之一,而且在校園推廣了有利於家庭的改革,諸如建立了教職員工的校園兒童日托機構。[5]這類措施可能成為其他學術機構效仿的一個藍圖。

從學校教育開始

許多資源密集型的解決性別不平等的方案完全不適合發展中國家的科學機構。但是縮小科學中的性別鴻溝的行動呼籲變得越來越強,特別是聯合國在2000年把性別平等作為它提出的8個千年發展目標(MDGs)之一。[7]而且一些發展中國家注意到了這個問題。

為了鼓勵孟加拉國的青年女性接受中學教育,女性中學獎學金項目——一個捐助者資助的政府項目——為那些進入中學學習並借把結婚推遲到18歲以後 的女孩和她們的家庭直接提供學費和贍養費。在實施這個項目的地區,女性的中學入學率從1991年的33%上升到了2005年的56%。[7]

在印度的喀拉拉邦,成功的方案因為女孩完成一學年的學業而給家庭錢。[6]在2001年,總識字率從1951年的僅僅47%激增到了91%(全 印度最高),女孩和男孩的識字率差距只有6.3%。[11]在巴西,貧窮的家庭可以因為讓他們的兒童上學和讓他們接受常規健康檢查而獲得現金。 [6,12]

在高等教育階段,私營項目——諸如Schlumberger基金會的Faculty for the Future項目、歐萊雅-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For Women in Science項目,以及愛思唯爾基金會的新學者項目——積極支持女性進行高級科學研究。

超越基礎教育

在教育之外還有很多可以做也應該做的東西。第一步是詢問發展中國家從事科學職業的女性最需要什麼,以及如何讓干預手段最有效。

UIS提出了3個迫切的需求作為有用的起點。[1]它們是:增加全世界女性參與科學和科研職業、傳播關於科學和性別問題的公共意識,以及收集更多的性別統計數據從而促進徹底的研究。

關鍵不僅僅在於讓更多的女孩上學,而且還在於好好地教給她們科學,鼓勵她們從事科學職業,以及幫助她們堅持下去。

南非的教育者最近引入了基於探究的科學教育,希望動手操作的、觀察性和實驗性科學可以吸引更多的女孩。[15]這意味著在小學調整教授科學的方式,並認識到傳授知識的方式應該同樣適合男孩和女孩的學習方式。

教學也應該重視關於科學的常見誤解,例如科學是男孩學的,以及女孩沒有領會科學的腦力。

輔導和指導有追求的科研人員是另一種激勵女性堅持從事科學職業的強有力的方法。女性有時候可能會因為自我懷疑或避免與沒有面臨同樣障礙的男同事競爭而想放棄。榜樣和導師可以提供客觀的建議,並且幫助青年女科學家做出職業選擇。

建設網絡和支持體系也可以幫助女科學家找到並維持一種健康而多產的工作-生活的平衡。它們可以幫助她們發現其他人如何應對挑戰、或許還提供了她們從未考慮過的選項和解決方案。

提供更好的經濟激勵——通過縮小或消除技能相同的男性和女性科學家之間的工資差距——也可能吸引更多的女性從事科學,或者說服更多的女性留下來。工資和晉陞政策應該考慮有性別的生產力模式,避免最適合男性的傳統工作評估方式。

讓更多的女科學家進入學術界、政府和產業界的頂級決策層,如果這些資深女性推動促進性別平等的政策,這就可能對青年女科學家產生很大的影響。她們還可以成為有追求的科研人員的積極榜樣。

質疑謬論,收集統計數據

為了滿足第二個需求——傳播公共意識——一場社會文化變革必須從家庭層次上啟動,一直延伸到社會網絡。它必須改變性別刻板印象,說服人們放棄限制女孩和女性充分參與科學的謬論和誤解。

這是一個令人畏縮的前景,只有通過持續一年又一年的喚醒意識的運動才能實現。但是如果每一個受過教育的女孩和女性質疑這些謬論和錯誤並且不讓它們傳給下一代,這種文化變革就更有可能實現。

最後,我們需要更好的性別統計數據和研究。努力收集自身數據的各國應該與UIS等政府間機構聯絡,後者可能有能力提供幫助和建議。

如果要這些干預手段中的任何一種起作用,主要的制度參與者必須全都參與進來——如第三世界婦女科學組織(OWSDW)、聯合國機構、科學政策的決策者、資助機構以及政府。

然而,我們必須記住,在根本上,變革的最重要的貢獻者是家庭、社會、學校教師、學術管理者,以及女科學家的導師——以及女科學家本身。

由於在全球和國家層面上的關於貧窮、經濟發展和全面社會進步上的意義,沒有哪個國家能夠忽視科學中的性別不平等。

忽視科學中的性別不平等將浪費一種強有力而未被利用的資源——一大批女科學家,如果他們有了合適的資源並且得到賦權,她們就能把才能和創新用於本國的發展。

本文作者Jeanne Therese H. Andres是英國劍橋大學化學工程與生物技術系的菲律賓籍博士生。她自從2008年起成為了Schlumberger基金會的Faculty for the Future項目會員。

本文是關於克服科學中的性別障礙專題聚焦的一部分。

參考文獻

[1] UNESCO Science, Technology and Gender: An International Report [9.24MB] and Executive Summary [1.58MB] (2007)
[2] UNESCO Institute for Statistics Women in Science: UIS fact sheet number 6 (2010)
[3] UNESCO Institute for Statistics Women in Science: Under-represented and under-measured (2006)
[4] UNESCO Headcounts and Headaches: measuring women in science [3.4MB] A World of Science Vol. 5 n.2 (2007)
[5] Dickey Zakaib G. Science gender gap probed Nature News (2011)
[6] UNCTAD Economic Importance of Educating Women and Girls Highlighted in Panel Session (2011)
[7] UN Millennium Goal 3: Promote Gender Equality and Empower Women (fact sheet) (2010)
[8] Ceci S. and Williams W. Understanding current causes of women’s underrepresentation in science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oi:10.1073/pnas.1014871108 (2011)
[9] Wenneras C. and Wold A. Nepotism and sexism in peer-review Nature(1997)
[10] Clayton J. Fix the system, not the women Science (2011)
[11] Website of the Government of Kerala, India
[12] UNDP India Discussion Paper on Conditional Cash Transfer Schemes for Alleviating Human Poverty: Relevance for India [647kB] (2009)
[13] AAUW Why So Few? Women in Science, Technology, Engineering, and Mathematics (2010)
[14] MIT A Report on the Status of Women Faculty in the Schools of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at MIT [1.55MB] (2011)
[15] ASSAf Inquiry-Based Science Education: Increasing Participation of Girls in Science in sub-Saharan Africa [1.69MB] (2011)

本文原發表於SciDev.net[2011-06-22]

文章難易度
SciDev
41 篇文章 ・ 1 位粉絲
科學與發展網絡(SciDev.net),提供有關科學、技術以及發展中國家的新聞、觀點和信息。


1

9
1

文字

分享

1
9
1

〈長髮公主〉隱含女性不孕的問題?你所不知道的童話剖析——從榮格心理學分析童話的隱喻

Bonnie_96
・2021/08/06 ・4366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編按:動畫故事近年翻案頻頻!網上流傳著《神隱少女》的千尋隱喻雛妓、《龍貓》的大龍貓隱喻死神的種種都市傳說。本文借用分析心理學開山祖師榮格的視野,一探動畫文本中的隱含義?

《咒術迴戰》中的七海健人有云:「枕邊掉的頭髮越來越多,喜歡的夾菜麵包從便利商店消失,這些微小的絕望不斷積累,才會使人長大。」——泛科《童年崩壞》專題,邀請各位讀者重新檢視童年時期的產物,讓你的童年持續崩壞不停歇 ψ(`∇´)ψ

看過迪士尼動畫電影《魔髮奇緣》的你,想必對樂佩公主的 70 英尺長(約 21.3 公尺)的金髮印象深刻。這部取材自《格林童話》中〈長髮公主〉(又譯萵苣公主)的動畫電影,背後有哪些難以窺見的隱喻呢?本文將以榮格童話分析來討論〈長髮公主〉,這個故事其實隱含女性渴望生育的訊息。各個角色如何以不同方式呈現相同的焦慮?最後他們又是如何化解這樣的渴望?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迪士尼動畫《魔髮奇緣》中樂佩公主的金色長髮。圖/Giphy

先來談談,什麼是「榮格童話分析」?

在深入分析〈長髮公主〉的隱喻前,得先來介紹什麼是「榮格童話分析」。

一提到童話,大家腦中馬上浮現罐頭開場「在很久、很久以前」。緊接著,主角一定會遇到三次困難。不管挑戰如何困難,都能迎刃而解。最後來個華麗結尾「公主與王子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專屬於孩童讀物的童話故事,卻對瑞士心理學家榮格(Carl Jung)十分重要。他認為不會受限各歷史文化、能被大眾喜愛的童話,是人類集體無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中最原始的結構

最重要的是,如何詮釋童話中的隱喻與象徵。因為要找到進入更深層集體無意識的方法,就需要找出並分析這些深藏在童話中的原型(archetypes)和隱喻。並能從童話中,更認識心靈運作的模式和歷程。

原型,是一種集體無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的結構。它會存在各種心靈活動當中,我們通常很難從意識中直接捕捉。包含會在神話、童話故事、宗教,以及藝術等中發現。 像是接下要談的〈長髮公主〉,或是大家熟知的〈睡美人〉、〈白雪公主〉等童話,必定都會出現美公主、帥王子、壞巫婆三種典型的角色,這其實就是榮格心理學中的原型之一

壞巫婆是童話三種典型角色之一。圖/Giphy

常被提及的原型圖像,還包含:阿尼瑪(anima)、阿尼姆斯(animus)、陰影、老者、孩子,以及魔法師等。其中,陰影(shadow),則是不符合社會規範及道德標準的特質。像是自私、軟弱、貪心等。因為存在無意識中,所以不容易被個體所覺察的內容。

而「阿尼瑪」和「阿尼姆斯」則是比陰影更深層的無意識內容。阿尼瑪是男性中的女性特質,阿尼姆斯是女性中的男性特質。會因為不同的社會文化、個人發展有不同的顯現程度。

在我們的一生中,只能真正體驗或是理解幾個原型而已。但透過童話,我們能夠認識更多不同原型的運作方式,以及集體無意識的運作歷程。

正如,榮格童話分析最權威的代表人物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Marie-Louise von Franz)在《解讀童話:從榮格觀點探索童話世界》一書中提到,「童話是集體無意識心靈歷程中,最純粹且精簡的表現方式,⋯⋯童話以最簡要、最坦誠開放且最簡練的形式代表原型。在此一純粹的形式中,原型意象提供我們最佳的線索,以了解集體心靈所經歷的歷程。」

榮格童話分析最權威的代表人物 Marie-Louise von Franz。圖/Amazon

人人熟悉的〈長髮公主〉,其實在談不孕?

從前有一對夫妻,結婚很久,他們非常想要一個孩子。但多年過去了,他們都得不到孩子。最後,女人向上帝請求,希望能賜予他們一個孩子。
房子的後方有個小窗戶,可以看到一座美麗的花園,裡面有著奇花異草。但是,花園四周環繞著高牆,誰也進不去。因為它的主人是法力高強的女巫,人人都很害怕她。
有天太太極度想吃女巫花園內所種的萵苣,難以拒絕的丈夫只好去三番兩次去偷來給太太吃。某天被女巫抓到,丈夫不斷向她賠罪,後來不得不答應巫婆的交換條件——「萵苣可以讓你們隨便採,但你們的小孩生下,要交給我。」

從榮格學派童話分析的觀點來看,每個童話故事都會提出一個精神世界,等待被解決的問題。尤其,故事開場的第一段,就決定精神世界的方向。也就是人類共同面臨的某種困境。而故事的情節與鋪陳,是這個解決方案的演繹。

所以從人物設定可以發現,長髮公主的父母及未來的養母(女巫)都至少有「生育困難」及「想要孩子」的其中一種困境,這不但是文本中推動劇情的關鍵要素(促成雙方用萵苣吃到飽交換長髮公主的撫養權),也反映了現實中一般家庭被賦予傳宗接代這種社會責任所衍生的生育焦慮。

貫穿整個故事的核心主題「無法生育」。圖/Pexels

同是身為女性的妻子及女巫,兩人卻擁有不同、甚至是對立的生命議題。動畫中的妻子,象徵著傳宗接代、照顧家庭的責任,以及成為母親與妻子的女性能量。 

相反地,女巫則是象徵著傳承智慧、帶有純潔,沒有小孩的女性能量。若以現代社會類比,就類似在專業領域中佔有一席之地的女性,能夠靠著才華及知識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選擇不進入婚姻、不投入家庭

兩種不同的角色,雖然有各自的生命議題,可是在文本中都指向同樣的「生育焦慮」。這裡的生育焦慮不只是生理上的無法生育,它背後潛藏人類心靈創造力的枯竭,更是一種對「創造希望」與「新的可能」的渴望。

這樣的渴望和能量,也驅動雙方有了接下來的行為——偷竊。從對方那裡,偷些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妻子央求丈夫從女巫花園偷些萵苣,而女巫則是以童話故事慣用手法「交換」取得對方的孩子。

王子闖入「禁忌高塔」,象徵公主逝去的童貞

時間很快地過去了,生下來的女嬰就被命名為拉芬采兒(Rapunzel;意譯萵苣)。在小女孩滿12歲的那年,女巫決定將她送到森林深處,把她關在一座高塔裡。這是沒有門、沒有樓梯的高塔,她就過著禁錮生活。
「拉芬采兒、拉芬采兒,垂下妳的長髮!」每當扶養她的女巫要送飯菜過來時,就會在塔下呼喊她名字。要她放下一頭金色長髮,讓女巫可以藉由爬髮從窗戶進入塔內。
有天,王子騎馬路過森林,被拉芬采兒的歌聲所吸引。在白天,觀察完女巫進入塔內的方法後。隔天夜晚他模仿女巫的通關密語,進入塔內。當拉芬采兒看見陌生男子,簡直嚇壞了。但聽完王子溫柔的自我介紹後,兩人瞞著女巫多次在高塔幽會,日久生情後,拉芬采兒也答應王子的求婚。直到王子帶足夠的線繩能夠編成梯子,就能帶她遠走高飛。

從開場到故事的中段,出現兩個榮格學派所說的「禁忌空間」。分別是女巫的花園,以及拉芬采兒所居住的高塔。兩個場域,都是人無法輕易進入的空間。因為無法輕易接近,往往禁忌會帶有神聖性的意義與象徵。

將正值青春期的拉芬采兒關在高塔中,有種與外界隔絕、刻意孤立他人的意味。女巫所做的其實正是在呵護少女的純潔狀態,讓她維持在未受外界玷汙、最完美的心靈。

然而,王子進入塔內的那刻起,象徵禁忌的高塔,也不再禁忌。他無疑打破女巫為拉芬采兒所呵護的純潔。逝去的童貞,也象徵著她將從女孩轉變為女人,迎來青春期階段的自我認同危機。

拉芬采兒所居住的高塔是故事中的「禁忌空間」之一。圖/Giphy

有趣的是,拉芬采兒不僅是故事中出現的第三個女性角色,也是故事中唯一有名字的主角。童話故事中的角色,從沒有名字到有名字的轉變,也體現榮格學派所強調的「自性化歷程」。

自性化歷程,是一種個體尋找認定、發展獨特,以及創造生命的過程。因此,生下即被賦予名字的拉芬采兒,也預示著她的人生將完成追尋自我的任務。她也將從原先任女巫擺布、獨自生活在高塔中;與王子的相識相戀,找到屬於自身的認同,並創造自身新的可能與新生命。

被放逐的懲罰,公主邁向獨立的契機

拉芬采兒某次拉女巫上來時,卻說溜嘴:「教母,為什麼你這麼重?我拉王子都沒有這麼費力,可一下子就把他拉上來了!」聽完一氣之下的女巫,剪去拉芬采兒的秀麗長髮、把她丟到沙漠之中。
不知情仍前來幽會的王子,依舊喊著那句通關密語。但爬上塔內,卻發現前來等著他的,不是拉芬采兒,而是女巫。絕望之餘,王子縱身一躍。掉進一片荊棘叢裡,不慎刺傷雙眼失明,為此流浪多年。
直到,王子來到拉芬采兒所待的沙漠,再度聽見熟悉的歌聲。兩人相擁而泣,她的淚水滴到王子的眼睛,竟然就恢復視力、重見光明。這時的她,也生下一男一女的雙胞胎。最後,王子帶一家四口回到自己的王國,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從上一段中,我們也能看到過去受到女巫擺布的她,是處於女性內在分裂的狀態,沒有足夠的能量找到自我認同。

而〈長髮公主〉這篇故事最重要的轉折點,在於女巫的懲罰——剪去她秀麗的頭髮,將她放逐到沙漠之中。本是讓女巫、王子攀爬的金色秀髮,卻因為犯錯而被迫剪去,這象徵著「階段的轉變。」

現今,我們常會看見有些人在經歷失戀、出社會等重要事件後想換換造型,會把過去留了很久的長髮一口氣全部剪掉。在某種意義上就代表「階段的轉變」,也代表期待下個階段的到來。 

但在〈長髮公主〉中,剪髮沒有期待迎向下個階段的喜悅,而是一種初嘗禁果所要承受的代價。且被丟到不毛之地、毫無生機的沙漠,在絕境之中,她需要展現女性內在的力量,同時肩負起成為母親及父親的責任,獨自扶養一雙兒女。

兜了一圈後,童話故事的最後,依然是王子與公主過著快樂的日子。最終,原先女性內在的分裂狀態,現在也經驗了完整的內在歷程,感受到「生」的希望。

初嘗禁果要肩負的責任與「生」的希望。圖/Pexels

 參考資料

  • 呂旭亞(2017)。《公主走進黑森林:榮格取向的童話分析》。台北:心靈工坊。
  • 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2016)。《解讀童話:從榮格觀點探索童話世界》。台北:心靈工坊。

所有討論 1
Bonnie_96
156 篇文章 ・ 375 位粉絲
喜歡以科普的方式,帶大家認識心理學,原來醬子可愛。歡迎來信✉️ lin.bonny@gmail.com
網站更新隱私權聲明
本網站使用 cookie 及其他相關技術分析以確保使用者獲得最佳體驗,通過我們的網站,您確認並同意本網站的隱私權政策更新,了解最新隱私權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