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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龍有可能壓倒群雄,成為島嶼上的霸主嗎?翱翔在外凡尼西亞的空中魔君「哈特茲哥翼龍」

江松樺
・2017/10/14 ・2540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SR值 556 ・八年級

吸血鬼的故鄉外凡尼西亞(Transylvania)一直以來都是羅馬尼亞的文化重鎮,位於此處的哈澤格(Hațeg)不僅是充斥著中世紀古老建築與教堂的文化古城,也是孕育了當代化石生物學的搖籃。

此地的旦蘇修拉組(Densuș Ciula Formation)地層出土了不少恐龍化石,白堊紀末期的東歐地形相當破碎,當時的哈澤格是眾多島嶼當中較大的一座。出身奧匈帝國的古生物學家諾普查男爵(Franz Nopcsa)便是在此研究晚白堊紀的動物相,而得出了島嶼動物可能因為適應外在環境而產生「侏儒化」的現象,這個假說也在後來的島嶼生物學當中得到驗證。

法蘭茲.諾普查,匈牙利裔的探險家、古生物學家、民族學者。

然而,晚白堊紀的哈澤格島有個有趣的現象,那就是從有紀錄以來,至今人們從未在當地採集到大型獸腳類出現過的蹤跡,就連任何一顆牙齒也沒有,這絕對是個非比尋常情況。對於這個不尋常的現象,英國的古生物學家戴倫奈許(Darren Naish)和翼龍專家馬克維頓(Mark Witton)可能有個驚人的解釋:

「在當地佔有頂級掠食者這個棲位的並不是恐龍,而是一種大型的翼龍!」

壯碩卻仍所知甚少的神龍翼龍科

神龍翼龍科(Azhdarchidae)是一群生活於白堊紀末期極為特殊的動物,這個類群的翼龍有些體型異常的巨大,有些展翼長可超過 10 公尺、重達 220 公斤,猶如賽斯納(Cessna)的單引擎飛機。比較知名的諾氏風神翼龍(Quetzalcoatlus northropi)便是屬於這個類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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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翼龍經常被描述得相當壯觀、且有個細長的脖子,還有一個不帶有牙齒的喙。即便他們經常因為巨大的體型而成為電視或電影中的常客,但其實目前科學家仍對這些動物所知甚少,出土的化石也因為他們的身體結構不易保存,所以經常只有局部的零碎骨頭被發現。

另一種神龍翼龍科的化石於 1991 年在哈澤格盆地中被發現,因為這些骨骼相當的壯碩,起先被認為是屬於獸腳類恐龍所有。直到 2002 年,法國古生物學家巴佛陶(Eric Buffetaut)與他的同事才將這些化石鑑定為─怪物哈特茲哥翼龍(Hatzegopteryx thambema),並以希臘文「可怕的怪物」做為種小名來描述牠龐大的體型。

頸部短而粗壯的哈特茲哥翼龍或許能獵捕較大型的獵物。圖/Mark Witton

正如同其他的神龍翼龍科成員,哈特茲哥翼龍出土的化石也相當破碎,編號 FGGUB R 1083A 的正模標本包含了一段嚴重損壞的左肱骨和一部分後半段的頭顱骨;另外同一地層中還有一段巨大的股骨,標本編號 FGGUB R1625,據信也屬於哈特茲哥翼龍所有。

根據這些已知的素材推估,哈特茲哥翼龍展翼長約10至12公尺。哈特茲哥翼龍的骨骼上有不尋常的增厚,這樣的厚重、結實的解剖特徵在翼龍身上相當罕見;為了減低飛行所需的負擔,哈特茲哥翼龍的肱骨和頭骨都有像海綿般內部空洞化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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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茲哥翼龍最驚人的地方莫過於牠的頭部結構,牠的頜關節具有獨特的溝槽,能使牠們的嘴巴張得更開,巴佛陶等人根據現有的顱骨部分推估哈特茲哥翼龍的吻部竟然寬達 50 公分,整個頭骨很可能長達三公尺。即使是由維頓在近年較為保守的估算,哈特茲哥翼龍仍是頭顱骨最長的非水生動物。

哈特茲哥翼龍(C)與暴龍(A)、巴拉烏爾龍(B)和人類的比較圖。source:wikimedia

但是像翼龍這樣身體結構輕巧易碎的動物,真的有可能是主宰晚白堊紀東歐諸島的頂級掠食者嗎?

哈特茲哥翼龍與其他神龍翼龍科超級比一比

三種神龍翼龍科的骨骼與頸部結構復原圖。風神翼龍(左)、哈特茲哥翼龍(中)、阿氏翼龍(右)。圖/Darren Naish、 Mark Witton

為了更加瞭解哈特茲哥翼龍在獨特的解剖結構,奈許和維頓比較了各種神龍翼龍科的頸部骨骼。

其他大型的神龍翼龍科成員─風神翼龍與阿氏翼龍(Arambourgiania)的頸部顯得相當纖細而脆弱。阿氏翼龍是另一種出土於約旦的神龍翼龍科,模式標本是一段長達75公分的頸部骨骼,也因為這段骨骼長的驚人,最初被描述時還被誤認為是翼骨的一部分。根據推測阿氏翼龍的頸部總長度可達2公尺,雖然知名度不及風神翼龍,但他的體型很可能比風神翼龍更為巨大,甚至可能是目前已知最大的翼龍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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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氏翼龍頸部纖細而脆弱可能傾向捕食較小型的獵物。圖/Mark Witton

而這樣的特徵更襯托出了哈特茲哥翼龍頸部結構的獨特性,對比於風神翼龍與阿氏翼龍這兩種一般認知中神龍翼龍科的典型,哈特茲哥翼龍的頸部顯得較短,且更為厚實粗曠。

編號 EME 315 的骨骼,是由維米爾(Mátyás Vremir)在 2010 年所描述一塊出土於哈澤格地區的神龍翼龍科頸部骨骼,同時也是目前唯一一塊屬於哈特茲哥翼龍脊椎部分的素材。透過測量這塊骨骼,奈許和維頓認為細長的頸部顯然不是神龍翼龍科共有的解剖特徵。事實上,近年發現更多新出土的神龍翼龍科化石也顯示,這些動物可能遠比我們過去想像中的更多樣。

根據這兩種大型神龍翼龍科不同的頸部結構,奈許與維頓認為牠們很可能在各自的生態系當中扮演著截然不同的角色。

一群諾氏風神翼龍的想像圖。圖/BY Witton and Darren Naish@wikimedia commons

長頸的阿氏翼龍和風神翼龍由於頸部可彎曲的範圍小、且較少有肌肉附著,牠們可能傾向選擇較小型的獵物。畢竟高強度的狩獵行為會增加對其頸部所需的應力,而牠們纖細的頸部可能無法承受這樣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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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部較短而強壯的哈特茲哥翼龍則具有完全不同的捕食策略,由於頸部有厚實的骨骼、強健的肌肉附著以及寬闊的吻部,根據這些特質,哈特茲哥翼龍絕對是一種比阿氏翼龍更為結實的動物,且更能應付各種高強度的格鬥,甚至能輕易的捕食體型較大的動物。

也許這解釋了為何一個多世紀以來科學家從未能在哈澤格的旦蘇修拉組找到任何大型的獸腳類出沒的痕跡,因為自白堊紀末期的森諾曼階(Cenomanian)至馬斯垂克階(Maastrichtian),哈澤格島一帶的島嶼地形相當破碎,對大型的獸腳類恐龍來說,環繞在四周的海洋根本就是天然屏障,但是要越過這些水域對哈特茲哥翼龍簡直易如反掌,也無怪乎此處找不到大型獸腳類恐龍的蹤跡。

在這裡,哈特茲哥翼龍就像德古拉伯爵一樣俯瞰他統治的領土。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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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Naish D, Witton MP. (2017) Neck biomechanics indicate that giant Transylvanian azhdarchid pterosaurs were short-necked arch predators. PeerJ 5:e2908. DOI:10.7717/peerj.2908

本文轉載自作者部落格:PREHISTORIC BEASTS ,歡迎追蹤作者粉絲頁:遠古巨獸與他們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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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松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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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龍愛好者,粉絲團《遠古巨獸與他們的傳奇》作者。致力於將最新的脊椎古生物學與化石生物學新知帶進華文世界,藉此讓大家認識這些遠古巨獸最真實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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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可以設計散熱,但誰敢讓它出貨?林唯耕談算力背後的物理現實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8/20 ・28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文由 高柏科技 合作,泛科學撰文

林唯耕剛回台灣任教時,曾在清華大學的實驗室裡用一立方公分的「氨」做實驗。沒想到氨氣意外洩漏,那股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整棟大樓,引來眾多師生抗議。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在實驗室裡用氨了。」他在《思想實驗室》的訪談中,帶著笑意回憶這段往事。

這段插曲聽來像是一則工程師的寓言:在理論模型中,氨是太空熱控系統的理想介質;但在現實的辦公大樓裡,它首先是逼人逃竄的臭味。公式本身沒有錯,但現實世界永遠比公式更複雜——它包含了人、成本、風險,以及必須為後果負責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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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柏科技技術專家、清華大學榮譽退休教授林唯耕 ,曾任職於美國 OAO 工程部熱流組,深耕電子構裝散熱與熱管技術多年。隨著 AI 浪潮席捲全球,他鑽研一輩子的老問題再次被推向科技產業的核心:當晶片運算速度無止境攀升,那股伴隨而生的熱,究竟該往哪裡去?

熱不會讀新品發表會

科技巨頭在發表會上熱衷於談論大型語言模型、GPU 規格與驚人的算力。這些詞彙在投影片上光鮮亮麗,彷彿進步毫無邊界。然而,每一次數位運算都紮實地發生在實體晶片上。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在物理現實面前,再動聽的發表會敘事也必須低頭。

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 / 圖片:envato

回顧個人電腦發展早期,晶片幾乎不需專屬散熱元件。隨後,鋁製鰭片、風扇、熱管到均溫板逐一登場。這段歷程常被視為技術升級,其實更像是對空間的極限勒索:晶片功率翻倍,發熱源的面積卻沒變大,機箱空間也不可能無限擴張。

林唯耕指出,散熱設計的核心只有三要素:功率、熱源面積與空間限制。他舉例,在標準的 1U 機箱中,若發熱面積約為三十乘三十毫米,氣冷系統在達到八百瓦時就會面臨瓶頸。這並非固定的物理常數,而是取決於空間、面積與氣流的動態平衡。最現實的代價在於,風扇轉速提升的背後,是噪音、電力損耗與空間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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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液冷技術」的興起並非單純為了追求酷炫,而是算力密度提升後的必然選擇。它能更精準地帶走晶片廢熱,卻也將新的挑戰帶入機房:漏液風險、流道堵塞、材料相容性,以及維運時的難度。工程的進步,本質上鮮少是徹底消滅問題,更多時候是選擇一組「比較值得承擔」的新問題。

太空教他的,不是把答案搬回地面

太空熱控工程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它剝奪了地球上最常見的散熱工具。在真空宇宙中,沒有空氣能讓風扇製造對流;受光面溫度破百度,陰影處卻極度嚴寒。工程師必須純粹仰賴熱傳導、熱輻射,以及熱管與環路型熱管(LHP)來搬移熱能。

熱管運作的關鍵在於「相變」——液體蒸發時吸收大量潛熱,冷凝後重回循環。林唯耕比較了銅與水的熱傳導能力:在他設定的特定條件下,實心銅塊約能傳導 120 瓦的熱能;但若每秒有一立方公分的水發生蒸發相變,移熱量可瞬間拉升至 2.4 千瓦(kW)。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

儘管如此,太空科技並不能直接套用到地面。太空元件因考量重量、功耗與維修難度,偏好無馬達幫浦的被動式設計;但地面 AI 伺服器面臨更高的熱負載與環境溫度,往往仍需幫浦驅動流量。當年那場「氨氣洩漏」事故正是最好的提醒:技術是否「先進」,與它是否「適合」當下的場景,始終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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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圖片:envato

好論文,為什麼仍可能造不出好產品

學術研究致力於證明「可行性」,而工業現場則要求「可重複性」——不僅要能運作,還得確保每台出廠的設備都不漏水。林唯耕將此定義為「從 0 到 1」與「從 1 到 100」的差別。後者涉及良率、成本、公差與客戶信任。論文中那次最完美的實驗數據,在產線上往往未必管用。

他從不避談失敗。在高柏科技早期與學界合作時,也曾遇過實驗數據無法複製,或研究方向偏離產業需求。這未必是雙方努力不夠,而是彼此對「成功」的標準不同。為了解決這道鴻溝,高柏科技推動「柏苗啟航創新培育計畫」,每年投入逾千萬資金與成大、中山、台科大等校合作,並指派專業人才在過程中持續微調、校正,確保研發貼近產線現實。

他分享了近期一項液冷工質校正專案。團隊使用非侵入式的超音波流量計進行觀測,但由於儀器預設以「水」校正,換成其他化學流體後讀數便出現誤差。最初嘗試用幫浦壓差推算,卻發現缺乏重複性,數據甚至推導出不合理的蒸發率。最後團隊回歸基本面,改用秤重法搭配能量平衡進行交叉驗證,才讓數據成功收斂。

這個故事真正的價值不在於「產學雙贏」的口號,而在於那段不夠優雅的挫折:假設失效、數據混亂、方法砍掉重練。也正是在這種時刻,企業需要的不只是會算數的人才,而是能洞察研究何時「走鐘」,並有權力喊停、要求重來的關鍵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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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唯耕坦言,過去在校園裡總認為「技術第一、成本第二」,進入商界後才驚覺行銷與信任關係往往才是關鍵。這番話雖然不如科技突破那樣動聽,卻是產品能否進入市場的殘酷真相。再卓越的散熱設計,若無法穩定生產或贏得客戶信任,也僅止於一份精美的報告。

AI 會給答案,誰來負責出貨?

訪談尾聲,主持人國威提出了一個時代難題:假設 AI 能在彈指間生成散熱架構、材料配方與流道設計,企業該選擇全面擁抱 AI 的速度,還是保留緩慢但穩定的工程驗證,以規避潛在的失效風險?

林唯耕拒絕落入二選一的框架。他的觀點是:兩者並存。AI 擅長處理資訊、生成草案;但工程師仍須實作原型,進行嚴苛的性能與可靠度測試,最終由人決定是否出貨。這並非盲目崇拜人類直覺,而是基於一項事實:AI 的資料庫裡,通常沒記載下一次「意外洩漏」或「材料疲勞」的細節,且模型永遠無法為量產結果擔負法律與商業責任。

在 AI 時代,最稀缺的未必是熟練下指令(Prompt)的人,而是具備這種能力的人:能預判答案可能在哪裡出錯、能設計實驗將問題「逼」出來,並且願意為最終的量產品質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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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習慣將雲端想像成輕盈、無重量的空間。但現實中,雲端是由龐大的機房架構而成,裡面裝滿了晶片、管線、泵浦與冷卻液。虛擬算力的每一次擴張,都會在實體世界留下發熱的足跡。散熱工程師的價值,就是不讓這筆物理帳單,被埋沒在光鮮亮麗的投影片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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