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資源浪費，從布製衛生棉開始
半個世紀以前首度出現在日本的拋棄式衛生棉，至今仍在持續演進中。甚至可以說，現今衛生棉條的低使用率，和絕大多數女性不再需要穿著生理褲，都是拜衛生棉的優越性能之賜。不過正因為它是「拋棄式」的，衍生出資源浪費和垃圾處理的問題。
根據厚生勞動省統計，近年「生理處理用品」（衛生棉）的產量，2009 年為七十五億四千萬片，2010 年是七十三億五千萬片，2011 年則為七十四億三千萬片。換言之，日本女性從初經到停經，每人平均至少用掉一萬片衛生棉。
為了解決「拋棄」所造成的資源浪費，以及材質引起的皮膚過敏和發癢症狀，自 1990 年代開始，「布衛生棉」逐漸受到重視。最初，布衛生棉是由一群抱持理想的女性，在地方上推動使用「對環境及身體更友善的衛生棉」。後來因為書籍和網路資訊傳遞，逐漸形成口碑而日漸推展開來。目前在日本，不論是透過網購或實體藥房，都能輕易買到布衛生棉。而且，儘管都是布製的，卻完全不同於戰前所使用的丁字帶，外觀和形狀也非常近似拋棄式衛生棉。
FELISSIMO 型錄公司自 2005 年開始販售布衛生棉，上市後第三年，累計銷售量多達 50 萬片，可謂人氣商品。此外，隨著布衛生棉的普及，願意進貨，在店頭販售清洗布衛生棉專用的水盆、洗衣板、清潔劑等配件的店家也持續增加。
布衛生棉健康好處多更多？是有沒有那麼神？
根據一份由護理相關學者和芳療師、布衛生棉業者共同完成的報告指出，使用布衛生棉除了有助避免皮膚過敏、發癢等症狀外，還具有縮短經期、改變經血質量、改善經痛等效果。
關於縮短經期、改變經血質量和布衛生棉之間的因果關係，就我個人所知，直到目前為止，並沒有資料足以證實，但是有關經痛的改善，在九州看護福祉大學甲婓村美智子和久佐賀真理所發表的論文〈使用月經用布衛生棉對女學生原因不明自訴症狀之影響〉中，則提及了一段相對容易理解的解釋——
本研究係源於我們發現，女學生習慣將丟棄衛生棉之容器稱為「穢物桶」，顯示年輕女性一般使用拋棄式衛生棉之經血處理法，似乎和她們自幼被灌輸「月經不淨」，形成負面月經觀念有關。我們懷疑，這或許正是原因不明自訴症狀之起因。為此，我們決定採取介入研究，假設：僅需改變研究對象的經血處理法，改用可重複使用之布衛生棉，即可改善其月經認知、性別認同和自我價值，進而減輕原因不明之自訴症狀。
甲婓村美智子和久佐賀真理的研究對象，係從未使用過布衛生棉的看護福祉大學在學女生，共 32 人，年齡十九至廿二歲，且「每一位皆有經期前後原因不明之自訴症狀」，其中九成長期使用拋棄式衛生棉，八成有過「悶熱、過敏」的經驗。
在這 32 名女學生當中，31 人（其中一位中途退出）連續七個月在月經期間使用布衛生棉，結果真的「於兩個月後改變了月經認知，四個月後改善了經痛症狀，六個月後減輕了原因不明之自訴症狀、自我價值及性別認同」。
論文還指出，日本傳統的月經觀念係由「四大因素組成：『自然』，指月經確認了女性特性及意識個人身體變化的機會與自然韻律；『否定影響』，指否定月經對日常生活的影響；『棘手』，指經期需忍耐、麻煩；『衰弱』，指疾病、不潔、虛弱」，而藉由布衛生棉的使用，即可有效改善其中「自然」、「棘手」、「衰弱」等項目。
改善認知，直面人體自然生理現象
針對這個結果，甲婓村美智子和久佐賀真理進一步提出了以下想法——八成的同學認為，布料的觸感優於市售衛生棉，其中一部分同學甚至明白指出，布衛生棉有助改善身體的異味和皮膚症狀。兩位作者認為，這樣的經驗改變了她們「對於月經『棘手』的認知」。同時也認為，隨著清洗布衛生棉時，觀察經血次數的增加，也加增了她們對於「月經實屬『自然』之認知」，更「因經痛減輕，不再認為月經是種『衰弱』的表現」。
關於經痛的減輕，兩位作者提及了早期另外兩份有關「月經觀念之正面改變有助減輕經痛」的研究；她們認為「布料的保暖特性亦為改善症狀之一大因素」，並且將此因素視為一種「月經觀念正面改變之影響」。還認為經痛的改善同樣也有助於原因不明自訴症狀的改善。
另外，在學生的「發言記錄」中，大家的說法幾乎如出一轍，譬如每個人都說「經血的顏色和在紙棉上的不同」、「量變少了」、「以前經期不規則，現在變得準時了」、「不再覺得經血是骯髒的東西了」、「以前一直認為那（月經）是很丟人的事，可現在已經不這麼想了，我比以前更願意用正面的態度面對月經」、「因為想到經血應該是取自飲食，所以現在會盡量正常吃三餐，也會盡量早睡不熬夜」、「現在比較不會覺得難受，什麼都不想做，想著自己完蛋了，什麼事情都做不了的次數也變少了」。記錄中完全看不到因為清洗麻煩而對月經產生更多的「『棘手』認知」，或者布料的厚度限制了個人穿著之類的負面發言。
布衛生棉讓你愛上自己
在這份論文中，雖未解釋經血顏色和血量出現變化、月經週期變得規律的原因，不過想必也是「月經觀念之正面改變」所帶來的結果。在「發言記錄」中，「女性意識之提升」這一小節裡，還可以看到一段女學生的發言：「只有女人才能夠使用布衛生棉」、「生為女性真好」的感受，而這正是「女性意識之提升」的表現——
我們認為，使用布衛生棉有助於產生對個人身體覺察與掌握之感，形成更為合理的生活型態，並且意識到過去未曾留意之環境問題，進而自然建立起自我價值感之基礎，亦即所謂自信心。（中略）由於使用布衛生棉所引發之諸多意識與認知改變，充分滿足了研究對象生理、心理及社會性之需求，故而也提升了自我評價。由於性別認同之改變，一般多與自我評價之提升同時發生，為此我們認為，使用布衛生棉亦可能同時改變人們的性別認同與自我評價。
換言之，布衛生棉不僅可以改善經痛和原因不明的自訴症狀，持續使用還可以建立「自信心」，「顯然有助改善自我評價和性別認同」。不過我個人倒是對那位中途退出的學生退出的理由頗感好奇，可惜這份論文中並未提及。另外，令我好奇的還有，研究後這群女學生是否仍繼續使用布衛生棉。
參與這項研究的女學生，畢業後或許就進到普遍忙碌的護理或社會福利單位工作，在工作中，她們究竟會繼續選擇必須自行清洗的布衛生棉，或者又重新回歸吸收力遠勝於布衛生棉的拋棄式衛生棉？也許因為工作忙碌，她們會繼續選用有助於減輕經痛和自訴症狀的布衛生棉也不一定。
不論如何，這份有關布衛生棉使用的研究論文，結論極為清晰──認為布衛生棉同時具備改善身、心兩方面的效果。後來宮崎公立大學「在研究月經諸多症狀之改善過程中，也將布衛生棉視為選項之一，推薦同學們使用」，隨後該校針對使用布衛生棉六個月以上的同學，共 35 人，也作出了一份研究報告。報告中指出，「超過 80% 的同學回答，六個月內便出現經痛減輕、經血量和持續日數減少、週期變得規律、皮膚症狀和異味解除。對於月經的認知亦出現正面改變，原因不明的自訴症狀也獲得了改善。」這份研究報告的結論幾乎和甲婓村、久佐賀兩位作者所做的研究全然一致。
布衛生棉是完美解答？或許還要仔細觀察
綜合這兩份研究資料，已足證實單單只是將拋棄式衛生棉改為布衛生棉，即可正面改變女性的月經觀念，甚至經痛的症狀。倘若能更進一步證實它也有助建立自信和提高自我評價，那麼布衛生棉等於完全超越了單純的日常生活用品領域。
不過事實上，在我還擔任女子高中教師時，那五年裡，我持續推薦學生使用布衛生棉，並且蒐集她們的使用感想，可惜非但從未收到改變月經認知或者經痛緩解的感想，反而收到的都是「活動困難」、「經血外漏」、「清洗麻煩」之類負面感想。甚至有學生還說用後會開始發癢，一問之下，她才說是因為吸收力差，會感覺悶熱。
不知是否因為我自己對傳說中布衛生棉的各種功效並不抱持任何期待，才會得到學生如此直截了當的感想。如果在推薦之時，能多加說明布衛生棉可能的效果，也許會得到不同的感想也說不定。後來我因為聽到一位婦產科醫師朋友說，「布衛生棉可能造成陰道發炎」，才終止了在學校裡的實驗（雖然使用拋棄式衛生棉也一樣可能導致發炎）。
本文摘自《從安妮到靠得住：從禁忌到全球大生意，生理用品社會史》，遠足文化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