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冠肺炎的陰影之下,疫苗接種已是民眾每天都在談論的話題。不過你知道除了打針接種疫苗,也有所謂的「自我傳播疫苗」嗎?這類疫苗可以在接種給少數個體後,藉由這些個體將疫苗傳播給其他未接種的個體上(Nuismer & Bull, 2020)。接下來讓我們一起了解這種特殊的疫苗形式吧。
現在的公衛體系如此發達,要給人接種疫苗並不困難,那為何需要這種能「自我傳播」的疫苗呢?其實這種疫苗的施打對象並不是人類,而是野生動物。那為何要給野生動物施打疫苗呢,這就與「人畜共通傳染病」有關了。
許多重大傳染疾病的來源,是人畜共通傳染病,也就是可以經由動物傳染給人的傳染病。這些疾病的病原體原本只能感染動物,但隨著病原體在動物群體內不斷感染的同時,病原體也不斷在演化,最終病原體就演化出能感染人的能力。而當人與這些被感染的動物接觸後,往往就是疫情爆發的開端。從禽流感、AIDS、SARS、伊波拉到現在肆虐全球的新冠肺炎 (雖然新冠肺炎是否源於野生動物仍有爭議),這些人畜共通傳染病都對人類的健康造成巨大的威脅。根據美國國際開發署(U.S.Agency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在 2009-2019 年間的研究顯示,有 1,000 多種可能導致人畜共通傳染病的新病毒在野生動物身上被發現。可以肯定的是,新冠肺炎絕不會是最後一個人畜共通傳染病,人類未來必定還會再遇到。
面對潛伏在野外的人畜共通傳染病的威脅,難道我們只能被動地應對嗎?其實針對這個隱憂,科學家就提出不少應對方案,而其中一個方法,就是給動物施打疫苗。只要能給動物施打疫苗,阻止病原體在動物間的傳播,就能大大降低病毒的演化與對人類的威脅了。不過講得容易,做的難〜
養殖動物我們還能逐一為其施打疫苗,但要給野生動物施打疫苗,就是非常艱鉅的任務了。過去曾有用誘捕給野生動物施打疫苗的方式,雖然這有一定的效果,但只適用能被誘捕的動物,而且這種方式很難在野生動物中達到群體免疫的效果。另外不少野生動物生活在偏遠地區,我們難以誘捕,況且就算真到了牠們的棲地,牠們可不會乖乖地捲起袖子排隊等著你施打疫苗。
為了突破這些施打疫苗的限制,科學家就提出一個想法:製造一種能在野生動物之間自然擴散的自我傳播疫苗 (Self-disseminating vaccines)。而發表在 Nature Ecology & Evolution 的文章,就對自我傳播疫苗進行回顧(Nuismer & Bull, 2020)。
自我傳播疫苗主要分為兩類:可轉移疫苗 (transferable vaccines)和傳播性疫苗(transmissible vaccines),兩類疫苗都是希望藉由給少數個體施打疫苗後,讓疫苗能在野生動物群體間自然散播,以達到群體免疫的效果。不過這兩類疫苗的傳播方式並不相同,下面就分別介紹這兩類自我傳播疫苗。
在一隻蝙蝠的毛皮塗上一些疫苗物質,當牠回到自己的棲息地,其他蝙蝠會因梳理該蝙蝠的毛皮而接觸到疫苗,藉此達到散播疫苗的目的。
這個方法乍看之下傳播疫苗的效率並不高,不過根據計算,只要少數的個體攜帶可轉移疫苗,這種方式能讓足夠多的個體獲得免疫能力,從而根除病原體的。
但光有理論不夠,作者另外找到格拉斯哥大學於 2017 年,在秘魯針對吸血蝙蝠群體進行的可轉移疫苗對的研究。該研究找了三個蝙蝠群體,每個群體至少都有 200 隻蝙蝠。他們在每個群體中 20 到 60 隻蝙蝠的背部塗上含螢光的生物物質,一旦其他蝙蝠沾到這些物質,牠們的毛髮也會發出螢光。一段時間後,研究團隊分析群體中發螢光的個體數量,結果顯示至少 84% 的蝙蝠都會發螢光。這個研究的結果若應用到真正的狂犬病可轉移疫苗上,有很大的機率能讓夠多的蝙蝠產生對狂犬病的免疫能力,從而可以減少狂犬病爆發的頻率、規模和持續時間(Bakker et al., 2019)。
此類疫苗由活的病原體經修飾弱化後製成。將疫苗施打在少數個體上,就能利用病原體本身的感染能力,在群體間造成大規模的傳播。同時病原體因經過修飾弱化,其感染後的症狀已大幅降低,不會對群體造成太多傷害。
這個方法面對數量龐大的野生動物群體是理想的做法,但風險並不小。雖然是使用修飾後的弱化病原體,但一旦設計上稍有不慎,很可能會讓這個病原體在動物群體中演化成新型疾病。因此比起直接使用修飾的病原體,重組疫苗 (recombinant vaccine) 是更安全的選擇。
重組疫苗簡單說就是將病原體的基因放到對宿主無害的病毒中,這樣就能借助病毒將疫苗散播到群體中。如果病毒在散播過程中遺失了病原體的基因也沒關係,因為剩下的病毒載體也對宿主無害。
在 1990 年代,馬德里動物健康研究中心的研究團隊,就曾測試過傳播性疫苗的效力。當時在西班牙一些小島上的野生兔子,正處在受致命出血性病毒感染的危機之中。研究團隊設計出重組疫苗,並將其散播在一個島上。一段時間後,研究團隊抽取當地兔子的血清進行分析,他們發現約一半的兔子其血清內都有能對抗出血性病毒的有效抗體,而且兔子並沒有出現其他副作用。顯示應用重組疫苗的傳播性疫苗,確實可行且有效(Torres et al., 2001)!
另外隨著分子生物技術的快速發展,現在我們已能精準設計出重組疫苗的使用期限,如此在給野生動物散播疫苗的同時,也能大幅降低病原體基因在疫苗中演化出有害突變的可能。
雖然自我散播疫苗看起來是預防人畜共通傳染病的實用方法,但若真施行起來,仍有不少問題要克服。
首先是病原體預測的問題。前面提到美國國際開發署的研究顯示,在野外會造成人畜共通傳染病的可能病原體數量非常之多。我們要如何準確預測下一個可能引起人類大規模感染的病原體,並不容易。如果不能準確預測病原體,就無法知道該病原體的宿主——也就是野生動物群體,我們就難以設計出相對應的自我散播疫苗。
不同野生動物的生活模式,會影響自我散播疫苗的使用。例如前面提到的可轉移疫苗,用在會為彼此理毛的蝙蝠或許適用,但其他動物若沒有這種親密的肢體接觸,這種方法就不適合了。因此必須先知道野生動物的生活模式,才能決定使用的疫苗種類與方式。
另外在將任何生物性物質釋放到自然前,安全與生態的考量是非常重要的。我們都不希望放出的自我散播疫苗,最終變成危害自然甚至是人類的殺手。
縱使仍有許多困難要克服,但使用自我散播疫苗的吸引力日益增加中。這次肆虐全球的新冠肺炎疫情,不僅威脅人類的健康,更對社會與經濟造成難以估計的損失。如果能在事前就阻斷病毒在野生動物間的傳染,這個成本明顯比疫情大爆發對人類社會的影響更低,因此越來越多的國家和研究單位,投入大量的資金到自我散播疫苗的相關研究上。
俗話說:「危機就是轉機」。這次的新冠肺炎疫情讓人們意識到,面對潛伏於野外的人畜共通傳染病,我們不能再被動應對了。是時候主動出擊,將下一波可能造成大流行的病原體,用自我散播疫苗等方法將其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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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牛痘被發現是因為擠牛奶工比較不容易天花重症? 不過之前也才突然發覺,其實日常,應該本來就會接觸到很多死亡或失去活力的微生物、非生物的各種成分或殘體? (比如說天然日光殺滅的?)
我想要接受這個疫苗,然後專門去傳染給不打疫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