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抵抗老化，人類可以瘋狂到什麼地步？矽谷富豪 Bryan Johnson 為了「不變老」，曾經進行極具爭議的「三代血漿交換」實驗：把 17 歲兒子的血漿輸進自己體內，再把自己的血漿輸給 70 歲的父親。這種類似吸血鬼情節的「換血」到底有沒有科學根據？市面上號稱能回春的「血液淨化」又是在賣什麼藥？這一集，就讓挺健康鄭丁靚醫師帶你一起掌握血液抗老的科學原理，看懂那些昂貴療程背後的殘酷真相。
Bryan 執行的「年輕血」幻想，其實源自於科學界的「異時共生」（heterochronic parabiosis）實驗。科學家曾把年輕老鼠和老年老鼠的血管接通，共用一套血液循環，結果發現老鼠的肌肉、肝臟確實出現了返老還童的跡象。當時許多人認為：年輕血液裡一定有某種「青春因子」，能讓衰老的器官重新活化。
然而，Bryan 在 2023 年進行了 6 次年輕血漿置換後，卻公開承認「沒有測量到任何好處」並停止了這項計畫。但他並沒有放棄血液抗老，而是將療程升級為「全血漿置換」（Therapeutic Plasma Exchange, TPE）。最關鍵的改變是：這次他「完全不用任何年輕人的血」，而是單純把自己的血漿抽掉，換成 5% 白蛋白與免疫球蛋白。
為什麼不用年輕血也能抗老？這要歸功於 2020 年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一項關鍵老鼠實驗。研究團隊發現，只要把老鼠一半的血漿抽掉，換成生理食鹽水加白蛋白，老鼠同樣會出現肌肉、神經修復與肝臟脂肪減少的回春現象。
這顛覆了過去的認知：原來真正讓組織回春的，不是「補進年輕因子」，而是「稀釋掉老血裡的廢物」。
隨著年紀增長，我們的血漿裡會累積許多「分子雜訊」，包含慢性發炎的細胞激素、衰老細胞分泌的蛋白質等。你可以想像身體裡的修復機制像是一個 LINE 群組，修復訊號（重要公告）一直都在，但被滿滿的早安圖與廢文貼圖（分子雜訊）洗版覆蓋了。當你透過 TPE 把這些雜訊洗掉，身體本來的修復訊號就能重新被聽見。
2025 年，《Aging Cell》期刊發表了一項針對人類的 TPE 試驗。研究讓 65 歲以上的受試者接受每個月兩次 TPE，並補充免疫球蛋白，結果發現他們血液在分子層面測量出來的「生物年齡」，平均年輕了 2.61 歲。這聽起來超棒對吧？大家都趕快去洗血就好了嗎？
先別急。TPE 的原理是透過離心機分離血球與血漿，然後「把整袋血漿丟掉」。這意味著它沒有選擇性，你不只丟掉了發炎物質，也同時把佔血漿大宗的「白蛋白」和「免疫球蛋白」全丟了。免疫球蛋白是你這輩子抵抗各種感染累積下來的戰果，一旦被洗掉，重新製造大約需要 21 天，這段期間感染風險會大幅上升。這也是為什麼做完 TPE 必須額外花大錢買白蛋白和免疫球蛋白打回體內。
更殘酷的是，研究追蹤發現，這種「回春」效果會隨著療程次數增加而遞減，最後甚至會彈回原點。因為身體有一套「恆定機制」（Homeostasis）：當你把這些訊號強制稀釋，細胞發現濃度不對，就會主動把它們補回來。只要你抽菸、熬夜、不運動的生活習慣沒改，製造老舊細胞的源頭就還在，洗血就像是邊蓋邊拆，終究徒勞無功。
如果你在台灣的診所聽到「血液淨化」，通常不是 TPE，而是一台來自日本的「雙重過濾血漿分離術」（DFPP）。DFPP 不是用離心，而是用兩層濾心來過濾血液。
第一層濾心擋下血球，讓血漿通過；第二層濾心則依據孔徑大小，把大的分子丟掉，小的分子輸回體內。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把白蛋白和免疫球蛋白保留下來，減少感染風險與外加白蛋白的成本。
但如果想用 DFPP 來「抗老」，在科學上是說不通的。因為那些造成老化的發炎分子和代謝廢物，體積都比白蛋白還要小，它們會直接穿過第二層濾心，原封不動地回到你的身體裡。
那 DFPP 到底能洗什麼？坊間常說它可以「洗掉壞油」，也就是低密度脂蛋白（LDL）。確實在物理上，LDL 的分子夠大，會被濾心擋下丟掉。單次治療可以讓 LDL 下降約 77%。但別忘了「身體恆定」：肝臟製造膽固醇的水龍頭還開著，大約只要幾天到兩週，膽固醇就會回到原本的數值。相比之下，每天吃一顆健保給付的降血脂藥物（Statin），一年 365 天能穩定降脂 40%，效益遠大於一年花大錢洗一兩次血。
此外，DFPP 無法避免地會濾掉「纖維蛋白原」（與凝血功能有關的蛋白質），容易增加出血風險。因此，DFPP 在醫學上的正規用途，是針對器官移植前避免排斥，或是基因導致、藥物壓不下來的嚴重家族性高膽固醇血症患者，作為每兩週一次的終身救命治療，而不是給健康人的「保養品」。
總結來說，目前無論是 TPE 還是 DFPP，在健康人身上追求「回春」都還缺乏長效且確定的證據。如果你只是健檢報告上有幾個紅字，像是脂肪肝、血糖偏高，這代表你最需要的是啟動身體內建的解方，而不是靠機器幫你倒水桶，卻不關緊水龍頭。
與其拚命往身體裡加東西或花大錢「洗」掉雜訊，真正的抗老核心在於「不要讓身體製造太多該被清掉的雜訊」。好好睡覺、規律運動、控制發炎、照醫囑服藥，這些看起來老套的方法，才是目前科學證實最有效、最省錢的長壽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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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同儕評審論文為根據的長壽科學深度解析。睡眠科學、光線生物學、更年期醫學、認知儲備、失智早期檢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