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ko, a five-and-a-half-year-old 96th Security Forces Squadron military working dog, suffered a heat stroke last year and died. The base veterinary clinic helped revive him and bring him back through CPR procedures. He beat almost insurmountable odds (for dogs) to survive heat stroke and CPR to make a full recovery. (U.S. Air Force photo/Samuel King Jr.)
讓我們來討論動物馴化的起源。
具備社會性行為,似乎是某些哺乳動物物種能夠馴化的先決條件。羊屬會成群生活,狗在野生的時候也是,這些社會性動物才容易馴化。雄鹿會建立後宮妻妾群,就不適合馴化。
人類最早馴化的動物是狗,牠們的祖先是灰狼,狗至少在一萬五千年前成為人類狩獵其他動物時的伙伴,有人甚至認為人和狗之間的關係早在三萬年前就已經開始建立了。狗聽從人類指揮者,就像是聽從狼群中的領導者。你只要看著牧羊人指揮牧羊犬驅攏綿羊,就能夠了解這兩種動物的社會性行為對於牧羊有多麼重要。讓狗管理羊群是另一個例子,顯示出人類是如何把已有的演化關係挪為己用。
綿羊是在亞洲西南部比較早期馴化出來的牲畜,可能早到一萬一千年前,之後分數次往四面八方散播。到了五千七百年前,來自於亞洲西南部的綿羊便抵達了遙遠的中國北方。現在,全世界的綿羊超過十億頭。綿羊不論到哪裡,都能生育,最後成為適應當地狀況的品種,所以現在已經有一千五百多個品種。綿羊在亞洲西南部的原生地也不是沒有變化。綿羊的身體中可以儲存大量脂肪,在馴化並且首次從亞洲西南部散播之後的數千年,當地的農人培育出了具有肥大尾巴的品種,這又引發了另一波的散播潮。
希臘歷史家希羅多德(Herodotus)曾寫道,
有些阿拉伯綿羊的尾巴非常巨大,牧羊人得給牠們套上小木車,這樣牠們才能夠拖著尾巴行走,不讓尾巴受到傷害。
在中東和伊朗,尾巴的肥肉現在是傳統烹飪中的食材。綿羊的尾巴切短了,還可以長一部分回來。
野豬(Sus scrofa)和原牛(Bos primigenius)到晚近都分布在歐亞大陸,從最東到最西,不同地理區域的人類社會能夠馴化牠們。從約旦河谷的新石器時代遺跡判定,亞洲西南地區的人類約在九千到八千年之間,從獵捕野牛和野豬,轉變為馴養牛和豬。遺跡中殘留的骨頭來自馴化動物的愈來愈多,同種的野生動物愈來愈少。
牛的馴化歷程到了八千年前,亞洲西南地區的牛和豬已經完全馴化了,但是這兩個物種的基因卻道出了完全不同的後續故事。分析現存牛隻的遺傳組成,結果顯示原牛的馴化發生了三次,一次在亞洲西南地區,可能是在敘利亞;另一次是在印度河谷,原牛馴化成瘤牛,牠們的特徵是兩肩之間的有隆起;還有一次是在非洲。
在羅馬時代,原牛便是常見的野生動物,但是現在歐洲飼養的牛隻是從亞洲西南地區傳過來的,不是歐洲的原牛所馴化而來的。人類遺傳學研究的結果指出,農業是由亞洲西南地區的農人遷徙到西歐時傳入的,顯然他們遷徙時也帶了牛。農人、農業和牛是一起打包傳到歐洲的。
肥沃月彎的狀況則完全不同,那裡牛隻和其他馴化動物的散播並非跟隨著人類的遷徙。牲畜會在各農業社群中散播,但是從遺傳研究可以發現,人是留在原地的,而且是牢牢留在原地。在伊拉克的札格洛斯山脈出土了九千年前的人類骨骸,科學家分析其中的基因組序列,發現目前居住在伊朗的瑣羅亞斯德教徒(Zoroastrian),具有這些新石器時代農民的血脈。
整個肥沃月彎的人都有安土重遷的習性。最早在安納托力亞、以色列與約旦地區,還有札格洛斯山脈的農民,彼此之間會進行貿易,交換農務經驗、牲畜和作物,卻不會交換血脈。
在非洲,野牛是當地最早馴化的動物,後來這些牛和來自亞洲西南地區與印度的牛混血,產生了適應當地環境的品種。亞洲西南地區的穀物也馴化了之後,牛便融入定居式的農業之中。但是在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地區,牛隻成為主要的游牧牲畜,到了數千年後非洲原生植物馴化成作物之後,情況才改變。現在牛在當地的經濟和社會體系中,依然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許多非洲的社會中,一名男性的財富是以所擁有的牛隻數量來計算的。
野豬的祖先是在東南亞島嶼上演化出來的,這些島上現在還居住著鹿豬和其他野生豬類。在整個豬科中,野豬的體形算是小的,往西散播到歐亞大陸的時間,要比人類從非洲進入歐亞大陸時早了數百萬年。後來不論在何處,只要人類和豬接觸到了,都會建立關係。人類和豬之間的關連之緊密,幾乎像人類和狗之間的關連那樣緊密,只是沒有那樣普遍。這份緊密的關連塑造了豬的演化史。綿羊的馴化發生了一次,牛有三次,但是豬至少有六、七次。
西歐地區的牛來自亞洲西南地區馴化的牛,但豬是由原生於歐洲的野豬馴化而來。在地中海上的薩丁尼亞島及科西嘉島,居民也各自馴化了當地的野豬。豬在中國至少馴化了兩次,也在緬甸和馬來西亞各馴化過一次。新幾內亞的野豬可能是玻里尼西亞人用獨木舟載來的馴化種後來野化的。玻里尼西亞人把豬一起帶著,抵達了夏威夷這樣偏遠的島嶼,而這些豬應該源於越南。
有趣的是,有一個地區的野豬基因沒有在現代馴化的豬中出現,這個地方便是亞洲西南地區,許多牲畜和作物明明是在這個區域中馴化的。還有更奇怪的事情,我們可以從考古紀錄中知道,新石器時代居住在亞洲西南地區的人會獵捕野豬,並且也馴化了豬。但是由於某些原因,現在馴化的豬和當地的野豬完全沒有任何關係。這可能是歷史和文化造成的。目前居住在亞洲西南地區的人,主要信奉伊斯蘭教和猶太教,這兩個宗教都認為豬是不潔的動物,因此律法規定不能吃豬肉。這個宗教禁忌可能是從古代埃及傳過來的。古埃及人和豬的關係可說是分分合合,愛恨交錯。
一開始,豬是受到尊崇的動物,但是在西元前一千年,豬和神祇賽特(Seth)扯上關係,這位邪惡的神祇有著豬的頭,是太陽神荷魯斯(Horus)的敵人,荷魯斯的眼睛便是給一頭黑豬弄瞎的。這時廟堂中的賽特畫像都被抹去,養豬的人受到鄙視,不得進入神廟。在這樣的文化和宗教背景下,這個區域的豬品種沒有留下來,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摘錄自《與達爾文共進晚餐》,2018 年 10 月,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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