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石頭:琥珀有什麼功用?薰香、配件、建築,還可以藥用?——《琥珀之書》

  • 作者/瑞秋・金(Rachel King)
  • 譯者/林潔盈

琥珀的氣味

在部分近世文字資料中,很難區分出琥珀(amber)與龍涎香(ambergris),後者是一種極受珍視的物質,來自抹香鯨的消化道。1 這是因為在許多歐洲語言中,「琥珀」一字兼具這兩種意義。宮廷刺繡師帳簿記載的小琥珀珠支出,可能指的是琥珀或龍涎香,而描述為琥珀裝飾的服裝,也可能是使用了琥珀或龍涎香的其中一種。琥珀與龍涎香之間的混淆,部分原因在於兩者都因為其氣味而受到珍視。在中世紀與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琥珀的吸引力部分來自其氣味。許多作者建議用琥珀替代薰香,品質較差的琥珀也具備此用途。2 琥珀可以燃燒的事實,反映在大多數北歐語言給它的名字,字面意思就是「燃燒的石頭」。3 琥珀也被廣泛推薦用作空氣清新劑。與花瓣和香料混合可做成房間薰香,亦可撒在炙熱的鐵塊和煤炭上。如此釋放出的濃煙被認為具有淨化作用,因此在瘟疫肆虐倫敦之際,琥珀用於大規模的公共區域薰蒸。4

人們有時也認為燃燒琥珀產生的煙具有神奇的力量。一位醫師聲稱,他看過一名病人在薰蒸後立即甦醒。5 有人說,濕燒琥珀可以驅逐惡靈。今日,人們仍然認為琥珀有益健康,用它來建造蒸氣浴室。立陶宛假日公園酒店(Atostogų Parkas)的水療中心就用了大約三噸重的琥珀打造。

立陶宛假日公園酒店的琥珀桑拿。圖/Atostogų Parkas

把琥珀磨成粉能進一步釋放琥珀的氣味。琥珀粉與油脂和水混合後,用來灑在手套和皮膚上增添香氣:這兩種「佩戴」琥珀的方式在今日已非常少見。蒸餾琥珀可製作出琥珀油。發現琥珀油的醫師約翰尼斯.馬根布赫(Johannes Magenbuch)將琥珀油、琥珀水與琥珀糖進獻給普魯士公爵,藉此宣布這項發現。這個時期的許多皇室成員都對科學實驗感興趣,向公爵請求以將琥珀用於自己的實驗。後來,印刷食譜也向更多人分享了製作琥珀油的方法。食譜作者告訴讀者,將琥珀粉溶解在溫的亞麻油或酒精中。溶於酒精比較不油膩,因此適合用於衣物。朱塞佩.唐澤利(GiuseppeDonzelli)告訴他的讀者,將一磅琥珀粉與等量的葡萄酒混合,加熱混合物,直到蒸餾出金色的露水。他警告讀者要小心,以免做出「紅色、黏稠且具有惡臭」的油。深色的油會讓織品染色,唐澤利還提出了用鹽漂白琥珀油的配方。6 儘管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有關資料顯示,遠東地區並沒有琥珀油的市場,但有些軼事證實,中亞人會用琥珀油替動物皮染色。在英格蘭,琥珀、黃赭石與乳香的混合物也推薦用於將皮革染成黃色。7 令人著迷的是,今日琥珀用於紡織品的製作。科學家利用琥珀的收斂性,讓織品收縮、減少滲色,並將其加工成外科手術用的纖維。8

配件與健康

琥珀油在近世歐洲非常受歡迎,因為人們相信琥珀的氣味「可以有效促進並維持健康,同時阻止和消滅所有疾病。」9 無論是在德國、義大利、法國或英格蘭,利用琥珀氣味的方法很多,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僅次於使用琥珀柄馬鞭與將碎琥珀撒在頭髮上(後來則為假髮)——無非是香球(pomander)的使用。古代哲學家與醫生曾寫到「spiritus animalis」(精神力量):這是只在大腦中產生的東西,從吸收大氣的「生命精氣」再過濾或蒸餾而來。人們認為鼻子是通往大腦的直接通道,琥珀的氣味因此可以直接支持「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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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譯作香球的 pomander 一字,來自 pomum d’ambra(琥珀/龍涎香蘋果)。手掌大小的琥珀塊是最簡單的香球,只要搓揉一下就能散發香氣。一般人更熟悉的也許是掛在脖子或腰上的球形珠寶型香球。10 有些由金屬製成,如橙子般分割,分割部位是盛裝芳香劑的地方,現存刻有「琥珀」字樣的香球證實人們確實會將琥珀置於其中。還有一些是穿孔的球體,看來像是現在的泡茶器,它們裝滿了香膏,有時本身甚至就是用琥珀製作(圖 67)。

〔圖 67〕來自布蘭登堡瑪格達列娜.希比拉莊園(Magdalena Sibylla) 的琥珀珠與香球,可能產自柯尼斯堡,17 世紀早期,材質為琥珀與絲綢。

此外,還有一種稱為嗅瓶的東西,這是一種瓶塞穿孔的小香瓶,裡面可以重複填裝琥珀油;有些嗅瓶也是用琥珀製作。琥珀油也可以用來製作臨時薰香;可以將海綿浸在琥珀油裡,或是讓琥珀油在「柏木、杜松木或月桂木做成的空心小盒子裡」凝結。11 儘管如此,它也可以單獨使用。在鼻孔下塗抹琥珀油可治療癲癇和憂鬱症。將琥珀油塗抹在太陽穴則可以治療頭暈、痙攣與顫抖症。在中國, 琥珀早在宋朝就已被視為一種芳香劑。統治今日中國北部與蒙古地區的遼朝(916-1125), 則將琥珀用作香料、茶葉、藥品和化妝品的容器。時間可追溯到西元二〇〇年的中國資料,描述了將琥珀當作頸部與頭部支撐物的用法(即枕頭),而一份更晚的宋代文獻則提到一位接受使用琥珀枕的皇帝, 不是因為它有助休息和睡眠的用途,而是因為它可以搗碎用作藥品。12

——本文摘自《琥珀之書:傳承萬物記憶、透視歷史風貌的永恆傳奇》,2023 年 9 月,積木文化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註解

  1. John M. Riddle, ‘Amber: An Historical-Etymological Problem’, in Laudatores temporis acti: Studies in Memoryof Wallace Everett Caldwell, ed. Gyles Mary Francis and Davis Eugene Wood (Chapel Hill, NC, 1964), pp. 110–20.
  2. Bandy and Bandy, De natura fossilium, p. 76.
  3. 德文 Bernstein、荷蘭文 barnsteen、波蘭文 bursztyn、匈牙利文 borostyn 與瑞典文 bärnsten。
  4. Joseph Browne, A Practical Treatise of the Plague, and All Pestilential Infections That Have Happen’d in This Island for the Last Century, 2nd edn (London, 1720), p. 50.
  5. Berlin, Geheimes Staatsarchiv Preussischer Kulturbesitz, XX Hauptabteilung, Etatsministerium 16a 5, ‘Abhandlung von Gregor Duncker über den Ursprung des Bernsteins als Arznei’ (Treatise by Gregor Duncker on the Beginnings of Amber as a Medicine, c. 1538), ff. 2r–4v.
  6. Giuseppe Donzelli, Teatro farmaceutico, dogmatico, e spagirico, 3rd edn (Rome, 1677), pp. 399–400. 作者的翻譯。
  7. Aurifaber, Succini historia, unpaginated; Johann Wigand, Vera historia de succino Borussica (Jena, 1590); andJohn Bate, The Mysteries of Nature and Art: In Four Severall Parts, 3rd edn (London, 1654), p. 217.
  8. Sarah Kettley, Designing with Smart Textiles (London and New York, 2016), p. 12.
  9. Aurifaber, Succini historia, unpaginated. 作者的翻譯。
  10. John M. Riddle, ‘Pomum ambrae: Amber and Ambergris in Plague Remedies’, Sudhoffs Archiv für Geschichte der Medizin und der Naturwissenschaften, XLVIII/2 (1964), pp. 111–22.
  11. A Collection of Very Valuable and Scarce Pieces Relating to the Last Plague in the Year 1665 (London, 1721), p. 85.
  12. 同上,p. 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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