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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有顏色嗎?

圖片作者: tj.blackwell 圖片來源: http://www.flickr.com/photos/tjblackwell/4679548147/

這裡要談的,不是為什麼我們會看到五顏六色的大千世界,也不是要討論科學家的政治立場!我的問題是科學究竟有沒有國界?

從小我們就被教導,科學是理性、是中性、是不帶感情偏見的,怎麼會有國界呢?不錯!牛頓的萬有引力、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放諸四海皆準,的確沒有東西之分。但是我們如果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科學研究畢竟是人的活動,難道說在科學研究的心智活動中,科學家真的能完全客觀,而不受當時社會文化的影響嗎?換言之,科學知識也許沒有國界,但是探索知識的過程與取向,是否仍然會因人而異?

東西方對「自然世界」的認知本來就有差異:古代希臘人與中國人在面對浩瀚的星空時,內心衍生的問題是非常不同的!如果我們比較十六世紀西方對人體的描繪,對照十四世紀中國醫書上的人物,不難發現東西方對人體的認知是有天壤之別的!古代西方人對肌肉精確的描述,與現代解剖學相較毫不遜色!但在中國傳統醫學眼中,「經絡」與穴道才是人體最重要基本要素!難道說中國古人從未見過人體中肌肉與骨骼的存在嗎?當然不是!但是,另一方面,直到今天,現代西方醫學的理論中,仍然缺少「經絡」或是穴道的存在的證據或討論!那麼「經絡」之說究竟只是中國古人獨特經驗的結晶,還只是穿著附會的妄想?從針灸效果的驗證,現在西方學者也逐漸開始接受穴道經絡之說,並非全然無稽!果真如是,它為什麼還沒有成為現代醫學體系中的一部份,或至少是個被認真討論的研究對象呢?

當前中國傳統醫學的發展,面臨二個重大的挑戰。第一,它畢竟只是數百年前所發展出來的理論體系,相較於現代醫學,它比較質樸,簡單,不夠精確;在實際應用上,也不及現代醫學來的方便/有效(在台灣有誰會開刀時,捨麻醉不用而就針灸?)!然而在中國師徒相傳與尊古抑今的傳統下,中醫學界把古人提出的概念,當成一個不可侵犯的教條。這些古人留下來的概念中,縱然有些極為珍貴的創見,但是在學術成長的過程裡,如果沒有一個健全的認錯修正的機制,獨斷的態度會完全限制了它持續發展的可能性。第二、醫學面對的「人」是一個極為複雜的系統。現代科學對複雜系統全面地掌握還非常有限,所以西方醫學研究的進展,很多都必須藉重簡單的生物,像細菌、果蠅、老鼠等等作為模式動物來取得的。然而現代醫學倫理限制了以人作為實驗對象的可能,又沒有其他適當動物模式的替代,因此中醫理論驗證的基礎很難建立。

現代科學利用物理,化學方法,建立起以巨型分子的結構與功能來解答生命的奧秘,並取得長足的進展時,中國人「有色的眼光」是否能為生命的解讀帶來一個新的面向,也許是個值得我們多花些心力去思考的課題。

本文原發表於周成功專欄[2011-10-06]

關於作者

周成功 現任長庚大學生命科學系專任教授 研究專長:訊息傳導、腫瘤生物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