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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智人的一記警鐘──氣候文明史

Print文 / 林書帆

美國生態批評學者史洛維克(Scott Slovic)常與學生或同行玩一個遊戲,要求他們舉出某個絕不可能用生態批評解讀的文本,再由他以此觀點對文本進行詮釋,史洛維克認為,生態批評可以應用於任何文本,因為人本就是生態圈的一部分,因此即便乍看並非著力描寫自然的藝術創作,都有可能反映出人與自然的關係。《氣候文明史》的作者田家康,就指出童話故事「小紅帽」中的惡狼形象,源於小冰期造成森林面積縮小,狼群下山捕食家畜;「糖果屋」則反映歐洲歷經中世紀溫暖期的繁榮人口增加,以致在隨後的寒冷化周期爆發嚴重饑荒,甚至統計畫作描繪的陰天晴天數量,也與太陽活動造成的氣候變遷相符。

由於多數人不再直接從土地獲取食物,我們似乎已變成芭芭拉.金索夫(Barbara Kingsolver)口中過份自私而懶得祈雨的物種,「看天吃飯」變成農人的代名詞,其實從八萬年前智人從非洲遷徙到世界各地開始直到今日,整個人類文明可說都是被氣候所形塑,歷史上許多重大事件包括法國大革命、女巫審判、新宗教的創立乃至各個朝代的興亡,其中都有氣候變遷的影子,比如埃及法老王以掌握預測尼羅河氾濫技術維繫王權,但當聖嬰現象導致預言失準,饑荒造成的暴動便使古王朝衰落。作者寫道,「可見不是法老控制尼羅河,而是掌控尼羅河氾濫的聖嬰年,連帶控制了法老的神性。」

呼風喚雨一直是人類隱密的願望。在史岱凡.奧德紀(Stéphane Audeguy)的小說《雲的理論》中,有個科學家認為人類科技終有一天能控制雲、控制氣候,所有沙漠將消失,不再有天災,整個地球都會變成花園。然而實際上人類製造出來的,卻是由成千上萬死於戰爭的屍體所產生的沼氣聚集而成的雲朵,以及原爆的蕈狀雲。啟發《氣候文明史》問題意識的兩位先行者之一,英國氣候學家休伯特.蘭姆(Hubert Lamb, 1913-1997),也是因為在戰時拒絕研究毒氣,才轉而投入古氣候學的研究,他當時就提醒過:「這個科學技術進步的時代,人們似乎不願思考自然環境變化對眼前生活會有多大的影響。但我們的祖先經歷過饑荒與瘟疫,觀點截然不同……」。近年報章媒體上時常出現「氣候異常」的新聞,但若把時間軸拉長,近一萬年來的氣候在過去二十五萬年中反而是異常穩定的,而我們的農業和文明就立足在這脆弱的基礎上。同時,即便全球暖化的議題看似仍爭論不休,但目前大氣中溫室效應氣體的濃度遠高於過去六十萬年的循環值是鐵的事實,古氣候學巨擘瓦勒斯.布羅克形容人類「正在挑戰氣候的俄羅斯輪盤」,暴增的溫室氣體濃度,無疑是我們往槍膛多塞進去的幾顆子彈。

田家康認為,人類的高智能是在冰河時期中由嚴苛的氣候淬煉出來的,二十世紀上半葉,美國地理學家艾茲瓦斯.杭亭頓(Ellsworth Huntington, 1876-1947)便已指出人類歷史與氣候變遷密不可分,《氣候文明史》將他的觀點輔以紮實的論證,可惜杭亭頓自身的偏見,斷言氣候決定了白種人與有色人種的能力差距,使其學說落入種族主義的窠臼,不過若將他的理論做些轉換,我們這些生活在異常溫暖時代的人類,是不是也像所謂「熱帶的懶人」一樣,已經喪失對氣候變遷的警覺及應對的智慧了呢?

關於作者

林書帆

在東華大學華文所發現自己對科普書的興趣,相信E.O.Wilson說的「科學和人文藝術是由同一個紡織機編織出來的」。就像為蝴蝶命名這件事,誰能肯定林奈將「金色之馬」(Chrysippus)做為樺斑蝶的種名時,沒有一點文學想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