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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種獵人

▲在馬達加斯加的安卡哈那(Ankarana)自然保留區內,一位昆蟲學家正掛在樹上收集小蟲子。

從尋找新物種看生態保育新觀念

全世界還有約六百二十萬種我們所不知道的生物,我們肯定找不完。
那麼,物種獵人們為什麼前仆後繼進入險地,找尋牠們的蹤跡?
發掘新物種能給我們的生態保育工作帶來什麼新啟示?

作者/丹‧卡辛(Dan Cossins)  譯者/陸子鈞

普雷斯比泰羅號(BRP Hydrographer Presbitero)探測船上,賴瑞‧馬丁(Larry Madin)正在明亮的控制室中帶著敬畏的心情,探索著伸手不見五指的海底。

物種探索的黃金期

這兒是菲律賓南方,西里伯斯海(Celebes Sea)波光粼粼的海面下近三千公尺處。一台水下遙控潛航器正緩緩穿越已經與世隔絕百萬年之久的海底盆地。有許多奇特的生物都藏居在此,但有個東西令馬丁尤感納悶。在黑不見底的背景,漸漸浮現一隻從來沒人見過的東西:一隻半透明,像蠕蟲般的奇異生物。牠藉由擺動身上兩側一列藍色的鰭前進,一邊游、一邊揮著數支由頭部長出的長長觸鬚。

「我們第一次看到牠時,沒有人能馬上肯定說出那是什麼,」馬丁說。他是伍茲霍爾海洋研究所(Woods Hole Oceanographic Institute)的海洋生物學家,領導「水下世界物種探索隊」(Inner Space Speciation)前進未知的深海,一窺究竟。「我們從沒看過任何和牠類似的東西,牠肯定還沒出現在任何文獻上,這可是令人振奮的新發現!」馬丁在收集了幾份樣本後,判定這隻「烏賊蠕蟲」對科學家而言是全新的物種。他說:「牠可能幾百萬年前就已經在這裡生活,只是我們不曉得。光想到這點我就覺得很驚訝。」

▲這隻烏賊蠕蟲在距離西里伯斯海的海面下約三千公尺處被發現。

地球上,像深海一樣仍未被探索的地方不多,但科學家還是不斷地從最荒涼的沙漠、乃至茂盛的熱帶雨林中發現新物種。在婆羅洲拍到了雲豹,在印尼找到一種會吃兔子的植物……,很少有哪個禮拜沒傳出發現珍奇生物的消息。二○○八年,國際物種勘測協會(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pecies Exploration)兩年一度的調查報告中,共記錄了將近一萬七千種新生物。雖然全世界生物多樣性面臨威脅,但大無畏的新物種獵人們,正以史無前例的速度發掘新生物,好幫助我們了解地球上的生命。現在可說是物種探索的黃金時期。

儘管如此,地球上還有多到無法想像的物種尚未被記錄。科學家估計,地球上的生物共有八百萬到一千萬種,至今我們只記錄了約一百八十萬種。一場發掘、分類新物種的競賽已經開跑。

用科技「潛」進深海

在這一波找尋新生物的風潮中,遼闊且過去無人探索的深海便成了令人嚮往的疆域,而西里伯斯海似乎非常有可能棲息著我們過去所不知道的生物。「我們都知道複雜的印度太平洋群島有許多海底盆地。」馬丁解釋,「冰河時期海平面大幅下降,這些海底盆地間便彼此完全分離,因此在這些地方很可能找到不同的生物,所以我們認為該去一探究竟。」

不過可沒有人想潛到這麼深的海底。因此馬丁的團隊仰賴遙控潛航器,在黑暗的海底中代替人類的眼和手。這台「國際探險家」能下潛三千公尺深,還裝有高畫質全彩攝影機。除此之外,它還能藉由十二槽吸入式和靜態取樣器收集樣本。而一切的遙控,都位在風平浪靜的探測船上。

在短短兩週內,馬丁已經收集一百種左右的樣本,包括一種罕見、黑色的櫛水母(ctenophore)。櫛水母是水母的近親,身體呈膠狀,看起來像艘透明的太空船。多數的櫛水母身體透明,棲息在接近海面的範圍。但這種黑櫛水母悠游於兩千五百公尺深處,全身黑色,中間有一條橘色的光帶穿過。雖然已有人在日本發現類似的物種,但馬丁認為這是另外一種櫛水母,「沒有影像記錄過這種美麗又迷人的生物,更別說取得樣本了,所以我們非常興奮。當你親眼看到這類生物,內心真的會湧起一股敬畏。」

一旦研究團隊完成了物種鑑定程序,新發現就會記錄在海洋生物普查計畫(Census of Marine Life)中;這項國際計畫目的在了解海洋的生物多樣性。馬丁提到:「在深海中,還有數以萬計的生物尚未被發現。隨著科技進步,人們得以抵達更深的區域,從事更精確的勘查,也對動物及生態有更多了解。」

探索遺世的叢林

從汪洋大海回到陸地上,來看看巴布亞紐幾內亞的熱帶雨林。在這裡,生物調查的方法比較原始。境內的凱靖德高地(Kaijende Uplands)位於雲霧繚繞、人跡罕至的山頂,科學家預期會在這發現新物種。於是二○○八年八月的時候,一支由「國際保育」【1】生物學家所組成的研究團隊便搭乘直升機,降落在這片叢林中。主持調查行動的生物學家史蒂芬‧李察(Steven Richards)表示:「山頂就像是島嶼一樣,棲息在山頂的生物都與世隔絕。再加上凱靖德高地一致的氣候、樹冠層複雜的垂直結構,在在使這裡成為發現新物種的理想地點。」

光是在叢林中待上一個月,這支研究團隊就記錄了超過六百種生物,其中五十六種未曾被發現,包括一種有雙大眼睛、體色鮮豔的綠樹蛙(Nyctimystes sp.)。李察之所以認為牠是新物種,是因為牠的叫聲相當獨特。「蛙類常高高棲息在樹冠上,或者躲藏在落葉堆中,因此在叢林中,叫聲是區分不同種類青蛙最好的依據。不過我們還沒接近綠樹蛙時,就已經注意到牠眼臉上醒目的圖樣,我一看到就曉得發現新物種了。」

李察研究蛙類多年,對於目前我們已知的蛙類如數家珍。但在鑑定新物種的過程,他必須查閱以前發表過的研究文獻,還得將手上的樣本和收藏於世界各地博物館的上千份標本比對。「最後整理一份正式的報告,提出一個學名,」他說,「學名還有新物種,在報告發表的那天,成為科學界的一部分。」

探險團隊的另一名成員,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的動物學教授,偉恩‧瑪迪森(Wayne Maddison),也發現了十幾種未被記錄的蜘蛛。這些有八顆眼珠子的小動物發展出敏銳的視覺,能悄悄跟蹤獵物,再突然襲擊。經過更深入的研究,牠們被歸類為一群新的屬。

在其他熱帶地區,生物也一樣繽紛多樣。舉例來說,在亞洲的湄公河,過去十年間新發現超過一千種生物,而且目前看來探索的腳步一點也沒有減緩。簡單地說,地球上生物多樣性的祕密極其浩瀚,熟悉門路,知道上哪找、怎麼找的生物學家都有機會發掘。

為什麼他們前仆後繼?

地球上的生命的確複雜到令人驚嘆嚮往,但為什麼我們要在乎在某片廣大森林中又發現微不足道的新種蜘蛛呢?有些科學家這麼做,或許是為了要以自己的名字命名新發現的生物;還有些人則是為了找尋仍隱藏在大自然中、可以應用的化學物質。

至於克萊格‧凡特(Craig Venter),則是駕著他的豪華遊艇環遊世界,試圖找出更多建構生命的元件。凡特既是企業家,也是科學家,他主持過史上第一次人類基因組定序計畫。現在凡特要用濾紙收集微生物的基因,送回他位在美國的實驗室中分析,希望能藉此鑑定出上億個新基因,進一步得到更多海洋生物多樣性的資訊。

不過大多數的物種獵人之所以前仆後繼投入,是為了了解、保護生物多樣性。「很大一部分,我們是受到好奇心的驅使,」亞歷桑納大學的國際物種勘測協會主席昆汀‧惠勒(Quentin Wheeler)說,「然而,持續發現並描述新物種真的很重要,因為有了這些資訊,我們才能明白一個物種在生態系中扮演的角色。如果我們連組成生態系的最基本成員都不清楚,怎麼能奢望保護它呢?又要怎麼知道保護計畫是成是敗?」

物種探索的黃金時期看來會持續下去。以澳洲為例,澳洲政府估計其境內的灌木林有55萬6千種生物,它在二○一○年時宣布了為期三年的「灌木林突擊戰」計畫(Bush Blitz),表示將投入八百萬澳元,盡可能找出這些生物。隨著科技進步,生物學家會繼續探索地球上多樣又豐富的生命。但好消息僅止於此。「確實,現在我們找尋新物種的速度很快,可說前所未有,」惠勒說,「不幸的是,當前物種滅絕的速度,比我們研究新物種的計畫還快。」■

丹‧柯辛斯  倫敦的自由撰稿記者,專事歷史及科普寫作。
譯者陸子鈞  台灣大學昆蟲所研究生,PanSci泛科學網站編輯。

【1】(編註)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全球最大的非營利環境保護組織之一,一九八七年成立,總部位於美國華盛頓特區。

(本文刊載於《BBC知識》國際中文版No.16,2012年十一月號。更多精采影像請參閱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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