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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不能的智人啊,你的目標是要征服銀河系嗎?--《半個地球》

智人種無所不能?我們又要前往怎樣的未來?

有些人相信,人類應接受我們造成的生態混亂──那只是一個光明前途的附帶傷害。未來學家史都華. 布朗德(Stewart Brand)寫過:「我們有如上帝,且要做到盡善盡美。」我們認為地球是人類的行星,在未能百分之百征服這行星之前,得走過一條崎嶇道路。儘管途中會出現一點點騷亂,像是經濟崩潰、氣候改變、及宗教戰爭,我們始終還是越行越好。我們在地球上越行越快,越升越高,越探越深,並且對宇宙的觀察越看越遠。我們全人類的學習,在「大神」的應允下進度神速;我們這個小神,只稍敲幾下鍵盤,便可將全部的知識送給每個人。我們是整個新類型存在的先鋒。

我們這樣的「智人種」(Homo sapiens),用兩腳行動,雙手無所不能,頂著一個密重的球形頭顱,是不可思議的靈長類物種,正邁開步伐走向未來!

我是智人我驕傲!美國現任總統Donald Trump,source from Wikimedia

在知識豐富的科學家與有想像力的好萊塢編劇者的夢裡,人類最終要什麼就有什麼。天文物理學家認為只要有意願,我們可在數萬年間,以光的十分之一速度往返於銀河系內兩千億個恆星。我們這個物種甚至認為只要握有足夠時間,就可征服整個銀河系。這公式的算術很簡單:花幾百年,先占領距離最近與適宜人居住的恆星系統中的一個行星;再花上幾個世紀或數千年,在上面築一個文明世界;以此為據點,再乘坐一艘艘的太空載具,登上其他恆星系統裡的行星;如此持之有恆,最終占領整個銀河系裡所有適於人居的行星。其所需的時間可能長到讓人覺得辦不到,但已比人類開始演化到現在(但與生命在地球的全程相比,也不過只是一眨眼的事)所需的時間要短。

同時,運用你的想像力,我們可能達到如天文學家尼古拉.卡爾達舍夫(Nikolai Kardashev)稱作「第一型文明」的境界,即一個社會掌控地球上所有可利用的能源。據此,我們認為可邁向「第二型文明」,甚至逼近「第三型文明」,即控制整個銀河系的所有能源。

人類認為只要握有足夠時間,甚至能征服整個銀河系。/圖 lasseholsthansen@Pixabay

現在,我可以虛心請教大家,我們到底要前往何處?請誠實回答我。我深信地球上絕大多數的人都會同意下列目標:

所有人都長生不老與活得健康、有用不盡的資源、有充分的個人自由、在虛擬與實境中隨心所欲地冒險活動、有社會地位、位尊職高、為知名社團的會員、有好領袖與好法律,及不必受生育制約而享受性愛。

人類有如上帝嗎?無自知之明將造成後世窘境

但是,有一個問題。這些也是你家裡愛犬的目標。讓我們回顧一下自己。我們實際上已高升到偉大的地位,雖然略遜上帝一籌,但也心滿意足。我們每個人、我們的部族、我們的人種,皆已登上地球的成就之巔。當然我們是這樣認為的。

若任何其他物種具有人類等級的自覺,也會如此認為。若果蠅能思考,每一隻果蠅也會希望成為「偉蠅」。比起其他生物,我們的智力是如此發達;我們真正把自己想成了半神,我們位居天使之下,卻在其他動物之上,我們的地位還在不斷往上提升。我們不假思索地想像人類的才華有如某種自動駕駛儀,它會引領我們前往一個未知穹蒼之頂,該處秩序井然與人人幸福。倘若我們自己尚無這個想法,我們的後代總會找到那處穹頂;在某天、某日、某種方式,他們會抵達彼處,做為人類的註定命運。

若果蠅能思考,每一隻果蠅也會希望成為「偉蠅」!圖 / Pixabay

如此我們踉蹌前行,在充滿盼望的混亂裡,輕信天際之光是黎明而非晚霞。然而,無自知之明的我們對未來一無所知,這是危險的。處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危急邊緣的法國作家讓.布呂勒(Jean Bruller)所言甚是。他寫道:「所有人類的紛擾,都起源於無自知之明,也對未來的樣貌毫無共識。」我們仍然太過貪婪、短視近利,並愚昧地分裂成相互爭戰的族群,而且猶疑不決。大部分時間我們的行為像是一群猿,為了一棵果樹爭吵。結果之一是我們改變了大氣圈與氣候,遠離了最適合我們身心的環境,並為後世製造更多窘境。

在如此當下,我們實在不必要摧毀大部分殘存的生物。發揮你的想像力吧!這是經過數億年才好不容易誕生的物種,而我們正消滅地球上的生物多樣性,彷彿它們跟雜草或廚房害蟲沒兩樣。我們曾有過一絲羞恥心嗎?

為了在行星出狀況之前能穩定下來,我們至少要明白我們人類這個物種到底是從何處誕生的,以及我們現在是什麼。有許多證據顯示,人類腦中確實有超然的目標,是大我與大部族。這些目標基本上最開始都是生物性的。了解生命的意義、知道我們懂得多少,及我們如何與為何有知識,這些正是所有自然科學與人文學科的首要動力。了解人類演化的基本要素,並明智地遵照這些要素之間連結的方式去做,就有其偉大之處。所採取的形式可簡單表示如下:生命圈讓人類有思想,演化出的思想讓人類產生文化,文化讓人類找出拯救生命圈的道路。

對於那些必須相信神的人(誰有確證說他們是錯的?),我們可希望那神不會像《聖經》〈約書亞記〉第十篇中所描述的嗜血戰神。祂的名字是耶和華,而祂停住天體運行協助以色列人去滅族亞摩利,保證以色列人得勝利。為了祂的子民,祂命令道:

日頭阿,你要停在基遍;月亮阿,你要止在亞雅崙谷。

或許較好的訓示反倒是保羅所說的,在他的〈哥林多前書〉信中,他勸告他們要從內心從榮耀之主取得智慧,並因此尋求:

超越我們所見的事物,超越我們所聽的事物,超越我們所想像的事物,這些都是上帝為那些愛祂的人所準備的。

會思想的人大多忽略了,自知之明有其牢不可破的環節之鏈,自知之明是去想到他人都沒想到的,其中的一課是:我們並非如神一般。我們的知覺才智尚缺,不足以超越萬事。我們如果持續扮演那種偽神的角色,隨興摧毀地球的生活環境,還對自己造成的惡業沾沾自喜,那麼我們就不會有安穩的未來。

 

本文摘自《半個地球:探尋生物多樣性及其保存之道》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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